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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自主法学知识体系】
1.论网络风险规制体系的更新
——从未成年人网络保护切入
作者:李洪雷、田欣(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法学院)
摘要:对网络风险规制体系的反思与更新,是应对数字时代网络安全挑战的重要议题。未成年人网络保护因利益格局、参与主体和规制工具等方面的复杂性,构成分析网络风险规制体系的重要切入点。网络风险规制体系的建构应立足网络风险的典型表现与结构特征,精准回应由此派生的规制需求,并进而引导规制策略的系统设计。我国网络风险规制实践虽取得一定进展,但仍面临利益衡量较为粗疏、多元主体职能有待协调、规制工具配置碎片化三重困境。三者彼此强化,共同构成规制体系的系统性症结。为此,应从传统“散在式”规制转向“统合式”规制:推动利益衡量的情境化实施,在合作规制框架下协调多元主体职能,在精巧规制理念下实现规制工具的结构化配置,并保持三者在功能上的互补与逻辑上的关联。这是我国网络风险规制体系更新与优化的可行路径。
关键词:网络风险规制;未成年人保护;规制体系;散在式规制;统合式规制
2.民事证据收集制度的体系化重塑
作者:曹影(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
摘要:我国民事证据收集制度中依职权取证、依申请取证与文书提出命令三轨并行,造成了程序竞合、取证空白与救济失衡。问题根源在于证据收集、证据调查与证据声明的概念混同,法院亲自取证的路径依赖,以及文书提出命令的有限移植与功能错位。依申请取证应予功能分解,请求法院调查证据方法的申请归入证据声明,取得他人控制之实物证据的申请归入证据提出命令。证据提出命令应成为申请型证据收集的一般程序,依职权取证则限于法院负有主动查明职责的事项,并居于兜底地位。证据提出命令须扩展义务主体与客体,以除外事由划定义务边界,细化申请审查标准,对当事人以拟制真实、对第三人以间接强制为主配置违反后果,并辅以对等救济。
关键词:证据收集;依申请取证;证据调查;文书提出义务;证据提出命令
3.中国法理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根基与路径
作者:支振锋(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
摘要:长期以来,中国法理学研究或者陷入以“西方法理学”为对象的研究失焦,或者被批评沦为法学院“政治课”的身份质疑,以致其在法治实践中“失踪”,在国际学术对话中“失语”。随着法学知识优势从学院派向实践部门回转,法理学学科有日益边缘化趋势。但中国法理学学人从未懈怠,中国法理学研究始终“不绝如缕”。法理源于实践,真正的中国法理学只能植根于本国法治运行、历史传统与现实需求的实践,并经学者系统化的整理和构建而生发出来。新时代为法理学带来了巨大的历史性机遇:“两个结合”打开更大创新空间,波澜壮阔的中国法治实践提供丰厚养分,中国法治的鲜明特色构成独特标识,数字文明正催生“未来”法理。构建中国法理学自主知识体系,必须守护魂脉,壮大根脉,以回应重大实践问题为导向,科学把握法治共同规律与具体道路的辩证关系,深刻洞察数字时代的法治变革,为形成中国法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坚实支撑。
关键词:法理学;法治实践;“两个结合”;自主知识体系
【专题研讨:刑事诉讼法修改研究】
4.论人工智能证据审查的规范化
——以美国《联邦证据规则》的修改为镜鉴
作者:马国洋(北京交通大学法学院)
摘要:美国证据规则咨询委员会历时两年的讨论于2025年通过了专门针对人工智能证据审查问题的《联邦证据规则》707草案。在证据审查的方式上,该草案选择了科学证据路径与机器证据路径相协同的方式,强调技术发展与证据规则因应、技术应用与人类监管、证据审查质量与证据审查效率等多元需求之间的平衡。其适应了时代的发展,厘定了人工智能证据真实性与可靠性之别等争议问题,并明确了法官对于此类证据审查的“守门人”地位;但也留下了审查规则系统性不足、证据可解释性问题未处理以及无法应对技术发展与法律治理张力的遗憾。借鉴美国的经验教训,我国应以规则明确人工智能证据的概念并厘定审查路径,构建系统化的人工智能证据审查规则,同时完善相应的配套规则。
关键词:人工智能;人工智能证据;《联邦证据规则》;证据审查;科学证据;机器证据
5.我国刑事诉讼法基本原则的修改完善及其体系化
作者:郑曦(中国政法大学诉讼法学研究院)
摘要:我国刑事诉讼法第四次修改在即,有必要对其基本原则部分的规定进行完善。为此,需先确定判断成立基本原则的标准,包括引领刑事诉讼立法与实践、反映刑事诉讼基本规律、贯穿刑事诉讼全过程或主要阶段三项。根据这些标准,对我国现行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部分进行审视,可以发现其中存在的性质混淆、规定缺失、表述不当、位置不妥、内容重复等问题,应当进行有针对性的删、增、改。在此基础上,可以从纵向和横向两个维度对基本原则进行类型和层级上的划分,推进我国刑事诉讼法基本原则的体系构建,从而为解决原则冲突、完善刑事诉讼制度提供理论参考。
关键词:刑事诉讼法;基本原则;判断标准;体系结构
【论文】
6.构成要件结果的规范表述
作者:张明楷(清华大学)
摘要:应当以具体犯罪的法益结构以及行为对法益的侵害方式为基准,决定是否将法益侵害与具体危险结果规定为构成要件要素;在应当将结果规定为构成要件要素的前提下,必须通过可判断、可证明的用语对结果进行规范表述。需要司法机关判断的结果,必须能够归属于构成要件行为,且结果的发生必须具有通常性;对结果的规定与表述既要避免过度抽象性,也要避免过度具体性。特别重要的是,结果的内容必须具有可判断性:就抽象危险犯、行为犯、累积犯而言,虽然可以将对行为对象的结果规定或表述为构成要件要素,但不宜将法益侵害结果与具体危险结果规定或表述为构成要件要素;不能由证据证明存在或者被证据推翻的结果,不能表述为构成要件结果;就财产犯罪等存在具体法益侵害结果的犯罪而言,不必另外规定和要求其他结果内容。
关键词:构成要件结果;法益侵害;抽象危险犯;行为犯;累积犯
7.叙事法证据分析的局限性及方法运用
作者:龙宗智(四川大学法学院、西南政法大学)
摘要:法证据学中的叙事法,是通过案件叙事即讲故事进行证据分析的方法,故事具有合理性以及证据支持是其基本要求。叙事法比较符合认识案件的自然逻辑,可以弥补证据欠缺并解释事件原因。但该方法易使证据分析到事实认定的“两阶逻辑”紊乱,并有事实误导风险,其适用条件与范围受限,且规范支持不足。叙事法可以辅助证据分析,而主要适用场景是对不同版本的“竞争性事实”进行叙事分析,并选择具有最佳解释力的叙事。叙事法有助于改善印证证明,防止证据分析的“隧道视野”、增强事实认定的可接受性、弥补某些事实环节的证据不足,同时打开证据分析的比较视野。此外,叙事法亦需印证法支持,以实现故事“基本要素”的证据锚定,以及故事情节的协调一致。
关键词:叙事;故事;证据分析;局限性;方法运用
8.资金分析成果转化证据的底层逻辑及理论阐释
——基于“金析为证”制度建设的展开
作者:郭华(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
摘要:资金分析作为人工智能赋能侦查的技术产物,历经了“情报导侦”的资金数据分析研判报告到资金分析报告转化证据,再到“金析为证”的蜕变,催生了不同于传统鉴定的资金分析鉴定制度。鉴于资金分析报告在司法实践中证明资金密集型经济犯罪的独特优势,理论应立足于资金分析鉴定生成的底层逻辑,对资金分析纳入鉴定制度的技术规范的科学性、算法模型的可解释性以及资金流向与犯罪嫌疑人关系的可验证性作出阐释,纾解纳入鉴定制度的正当性忧虑以及诠释现实场景应用的固有价值,为资金分析鉴定结果作为鉴定意见获得可接受性提供依据,避免制度建设陷入“科林格里奇困境”。
关键词:资金查控技术;资金分析鉴定;底层逻辑;理论应答;证据诠释
9.如何打造司法公正评价机制?
作者:左卫民(四川大学)
摘要: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完善司法公正实现和评价机制”,将完善司法公正评价机制确立为司法体制改革的重要内容。完善司法公正评价机制,既是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内在要求、深化司法体制改革的客观需要,也是回应人民群众司法公正期待、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现实需要。考察当前司法公正评价机制的实践图景,我国尚未确立以司法公正为直接对象的专门评价机制,评价多以隐性方式嵌套于相关的内外部评价机制之中,由此带来评价机制过度分离、评价逻辑有所偏离、评价结果运用有限的问题。有鉴于此,完善司法公正评价机制应遵循以人民为中心、尊重司法规律、避免唯指标论的基本原则,采取整合式路径,打造全方位、多维度、全链条的评价机制。具体而言,应明确具体、可操作的司法公正评价标准,建立基于类案差异的分类评价,打造覆盖诉讼全过程的评价阶段,设计分层分类的评价周期,并综合运用司法公正评价结果,使评价机制成为推动司法公正的有力支撑。
关键词:司法公正;评价机制;评价标准;司法改革
10.网络餐饮平台“幽灵外卖”治理的双向激励路径
作者:刘柳(中南民族大学法学院)
摘要:网络餐饮平台内的“幽灵外卖”以虚假资质伪装成正规商家进行营业,严重影响和危害社会公众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亟待治理。现有食品安全监管体系难以有效应对幽灵外卖问题,存在灰黑产经营主体产业化运作难以根除、网络餐饮平台管理系统性失灵以及监管主体间协同查处效能不足等困境。为提高对幽灵外卖的治理效能,应构建正反向激励措施。在正向激励层面,治理幽灵外应回归以反身法理论为基础的自我规制过程,通过网络餐饮平台的穿透式监管理念,以组织型自我规制、程序型自我规制和授权型自我规制的技管融合化提升治理效能。在反向激励层面,应当确立幽灵外卖治理行政责任优先、侵权责任次后的基本逻辑,区分幽灵外卖的核心犯罪群和外围犯罪群以妥当分配刑事责任,并以程序协调机制保障实体法律责任的有序展开。
关键词:食品安全;幽灵外卖;网络餐饮;平台责任;激励型法治
11.文化数据要素化的规范构造
作者:易玲(中南大学法学院)
摘要:文化数据要素化使文化内容由数字记录进入持续利用和价值配置过程,也使既有文化保护规范面临新的适用场景。文化保护义务能否约束后续数据利用,应依据规范的保护目的、调整事项和义务主体判断,并随数据形成、运营及再利用关系的变化具体化其履行方式。文化连续性、公共文化权益、文化遗产保护和文化安全分别回应来源与语境维护、公众文化接近、文化遗产保护和系统性风险控制,构成相互关联且可能交叉适用的法理限度。具体制度应以来源分类和风险分级识别适用规则,依托分层开放与授权运营协调公共服务和开发利益,并针对算法利用、收益反哺形成差异化安排。文化数据要素化的规范构造由此在既有保护义务与新型利用关系之间建立衔接机制,兼顾文化传承、公众权益保障和数据价值实现。
关键词:文化数据要素化;公共文化权益;文化关系;利用秩序
12.公共数据授权运营中个人信息保护的制度完善
作者:张涛(中国政法大学数据法学院)
摘要:公共机构在履行公共管理职责或者提供公共服务过程中形成、获取的公共数据,往往包含大量个人信息。公共数据授权运营引入了新的处理主体,可能改变个人信息的处理目的、处理方式和结果用途,由此产生授权运营制度与个人信息保护规则之间的衔接问题。现行制度主要通过实施方案审议、运营机构遴选和授权运营协议签订履行实行项目化管理,但相关个人信息处理活动仍面临处理依据适用范围不明、处理关系认定困难和法律责任归属不清等问题。公共数据授权运营中个人信息处理合法性的证成,应当以具体处理活动为判断对象,根据各主体对处理目的和处理方式的实际决定情况,区分委托处理、共同处理与独立处理的关系,并识别向其他个人信息处理者提供个人信息的情形,分别审查相关处理活动的合法性依据。在制度实现上,事前应当通过授权运营协议明确个人信息处理关系和各方的权利义务,事中应当通过技术权限控制、动态复核、必要的独立评估和专项检查保障处理活动持续合规,事后则应当通过个人权利行使、检察公益诉讼和多元主体责任认定,强化权利救济并厘清责任归属。
关键词:公共数据授权运营;个人信息保护;处理合法性;委托处理
13.数据交易中个人信息自决权的合理限制
作者:罗亚文(南京大学法学院)
摘要:数据交易与个人信息自决权制度的张力亟待纾解,对此学界存在个人信息权益优先说及个人信息自决权限制说。数据交易行为与个人信息处理行为的合理区分是明晰个人信息自决权行使场域的重要前提。个人信息自决权的行使将极大制约数据流通利用、影响合同履行,当重新审视我国个人信息保护法规范目标以及借鉴域外立法转变的思路时,对数据交易中个人信息自决权进行适当限制正当且必要,尤其以提供个人数据为对待给付的交易关系中个人信息自决权行使应受到合同拘束力的限制。个人信息自决权限制应细致区分个人数据交易、企业数据交易、企业资产交易等不同场景,基于个人与企业、企业与企业间的不同处理关系及数据转让、许可使用等不同交易关系,同步考量个人信息自决权种类、信息类型、给付义务等影响因素,以厘清数据交易中同意规则、任意撤回权、可携带权、删除权的具体限制规则。
关键词:数据交易;个人信息权益;个人信息自决权;任意撤回权
14.言论自由、知识生产与风险规制:大语言模型生成虚假信息的侵权责任配置
作者:梁芷澄(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院)
摘要:大语言模型生成虚假信息所引发的侵权责任配置,并非单纯的私法问题,而是以言论自由、人格权保护与技术发展等公共价值权衡为前提的法律问题。随着侵权法由矫正正义向兼顾分配正义的演进,侵权责任配置逐渐成为国家调控公共风险、实现社会价值的私法工具。大语言模型生成虚假信息涉及言论自由的保护价值,其保护模式随着媒介的变化而变化。大语言模型不同于网络平台,其通过选择、重组和生成信息,已成为人工智能时代的公共知识生产工具。面对大语言模型输出的权威外观与实际可靠性之间的落差,言论自由的客观价值应进一步拓展至维护公共知识生产的可靠性,反思性信任的制度保障是其实现机制。侵权责任配置应以听众的反思能力予以差别化配置:面向普通用户提供专业判断的决策工具原则上适用无过错责任;面向专业听众的辅助工具适用过错责任;免费面向不特定公众的通用服务适用过错推定责任。由此构建以知识生产可靠性为价值目标、以反思性信任为实现机制、以场景差异为区分的侵权责任体系。
关键词:人工智能幻觉;矫正正义;分配正义;国家保护;基本权利客观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