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 键 词】监狱遗迹 "习艺所" 文物保护

【作者简介】殷实 安徽省安庆市世太史第（赵朴初故居）管理处；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天台里街9号，246003； E－mail：　Langan0055@sina.com

【收稿日期】2011年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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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樊彦芳

在全国第3次文物普查的日子里，我们安庆市文物普查1组在对大观区关岳庙街区进行踏察时，在安庆监狱监区发现一块"习艺所"石额，该石额汉白玉石质，高 86厘米，广 204厘米，四周边框阴线刻画着时隐时现的云龙，左右边框中部各雕一"团寿"图案，中间印刻三个行楷大字：由右至左横向排列，文曰"习艺所"。石额很大，历经沧桑，表面伤痕累累，损毁严重，但基本完整无缺，"习艺所"三字清晰可辨。现安庆监狱将其嵌入监区大门右侧，以资纪念和保护。

据《安庆旧监狱纪略》："宣统二年（1910年），安庆"习艺所"改建为"安徽模范监狱"，委任朱光炯为典狱长，胡德麟为副典狱工。并扩建房舍，将"习艺所"石碑嵌在正门墙上，门的两旁有石座，各嵌一石鼓，石鼓为原(原应为圆，笔者注)形，直径为70厘米，厚16.5厘米；石鼓正面有三个动物，侧面为树叶状等图案。"

笔者认为：《安庆旧监狱纪略》上述记载有误：1.、这里的石碑，应是门额，"石碑嵌在正门墙上"不确，应为"嵌于正门额上"。2.、门额大小记述有误，应是长86厘米，宽204厘米。《清末安徽"习艺所"》云："'习艺所'石碑一块，至今犹存。它高约1米，广0.7米"；《安庆旧监狱纪略》："建所时立'习艺所'石碑一块，至今犹存。它高约1米,广0.7米，粘贴在今天监区大门旁的围墙上"。笔者认为上述之石碑(门额)与尺寸，均属以讹传讹之不准确记载，这里记述的"石碑"尺寸正是原正门两侧石鼓的尺寸。 3.、"安庆监狱源于清末'安庆罪犯习艺所'，始建于清光绪三十二年，即1906年。"此表述有误，光绪二十三年应当是1897年。因为"习艺所"的前身是"习艺善堂"，详见下文（《监狱简介》之我见）。

一、安庆监狱及"习艺所"

中国历史上，有文字记载的第一所国家监狱设在羑里城。其遗址位于现在河南省安阳市汤阴县城北4公里。据《史记》、《水经注》等典籍记载，商末殷纣王曾将西伯姬昌囚禁于此7年，史称"文王拘而演周易"。山西洪洞明代监狱是我国仅存的一座明代县级监狱，始建于明洪武二年（公元1369年）。这些监狱遗址受到国家重视而作为文物遗存得到保护。

安庆古城始建于南宋绍兴十七年(公元1147年)。清朝，安庆为省、府、县同城而治，安庆城内设有县、府、司三级监狱：

县狱　同治十年(1871年)建，在县署东(今杨家塘附近)。

府狱　同治九年(1870年)建，在黄家狮府照磨署北(今市第一人民医院附近)。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于府狱外隙地建新羁所，又于府署西边设候审所。

司狱　同治六年(1867年)建，设在谯楼附近（臬司狱署则在鹭鸶桥），即今市粮食局及其仓库一带。

1840年鸦片战争以后，西方列强洞穿闭关自守的华夏国门。中国有识之士纷纷主张"变法图新"，清王朝内部的改良派亦积极倡导变法改良。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监狱改良思想的传入，对中国以苦辱惩治为目的的刑罚制度提出了挑战。"自光绪变法，二十八年，山西巡抚赵尔巽奏请各省通设罪犯习艺所"【1】 。后"（光绪三十一年，即1905年）乙巳，谕各省府州县立罪犯习艺所"【2】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清廷修订《大清现行刑律》，设"罪犯习艺所"。安徽布政使司闻风而动，于当年4月将饮马塘原习艺善堂（收容偷窃等轻罪犯处）改建为习艺所。"皖省通计六十州县，于三巡道属各筹设习艺所一区。省城一区已于光绪三十二年四月开办，专收安庐滁和［道］属十六州县罪犯。"【3】

安庆"习艺所"是清朝末期政治改良运动的产物，它采用了资本主义性质的自由刑，也是安徽近代监狱之始。"建所时刻立'习艺所'石碑(当为石额，笔者注。)一块，"标志着安徽近代监狱雏形已形成。习艺所内设正提调一员，下设帮提调、典守、稽查、会计、监工、案牍各一员，司事三人，书吏二人、门役一人等。讲习所内设管理员、教员、宣讲员、工役各一人。共计二十一人。习艺所由手工业艺人传授生产技艺，先后开办的生产项目有：印刷、织布、缝纫、碾米、刺绣、藤竹、雨伞，木器等科。其产品对外销售，每月"收入约千元，内盈余百元"。1915年、1919年和1923年，曾参加全国京外监狱第一、二、三次出品展览会，并获奖。习艺所内还附设讲习所，"于罪犯习艺之余，教以识字明理，学习算术"，也就是今天的"文化课"。对于罪犯学习、劳作的优劣，习艺所也制定了明确的奖罚制度。

习艺所于宣统二年(1910年)，改为模范监狱，省城府司县三狱和习艺所、新羁所各犯全部拨入。民国五年(1916年)扩建后，改为安徽省第一监狱，又称安徽省第一模范监狱。民国八年(1919年)，怀宁地方看守所并入，民国十三年(1924年)，饮马塘增设安徽省第一监狱分监。民国十九年(1930年)，安徽省反省院成立，亦设于饮马塘看守所内。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反省院迁往黄家狮陆军监狱，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安庆沦陷，饮马塘狱所为汪伪傀儡政权所控，名为"怀宁县地方法院看守所"。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八月，抗日战争胜利后，饮马塘监狱由国民党安徽省高等法院和怀宁县法院共同接收使用。1949年４月２３日，安庆解放，由新中国人民政府接管。解放初期，饮马塘监狱定名为"皖北安庆行政区监狱"。1952年6月，改为"安庆专员公署公安处直属劳改大队"。1955年6月，由安徽省公安厅正式定名为"安徽省第二监狱"。1994年底，《监狱法》颁布实施，次年初，按司法部统一部署，更名为"安徽省安庆监狱"。【4】

作为安庆仅存的一处古监狱遗址，在中国监狱学会监狱史学专业委员会在上海举行的"监狱旧址（遗址）和监狱文物研讨会"上，又占有一席之地的、为全国监狱史学家所特别关注的安庆监狱，是我省现存的唯一一所百年老监狱，理应引起我们文物界高度重视，得到妥善保护。

二、共产党人曾在这里战斗

需要提请大家注意的是，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任弼时同志、安徽省首任省委书记王步文同志等一大批革命志士都曾被关押在这里。1928年10月14日，中共中央派任弼时同志来安徽巡视工作，在南陵县中山公园参加党团员会议时，不幸被国民党便衣队逮捕，押送并关进安庆饮马塘监狱"知"字号内。任在狱中暗里做其他人的思想工作，并策动狱中三次绝食斗争。由于任的身份没有暴露，1929年3月，经组织营救出狱。中共安徽省委书记王步文同志，由于叛徒告密，1931年4月6日在芜湖柳春园不幸被捕，被关进饮马塘"必"字号监房。当时由安徽省省长陈调元组织特别法庭，亲自审讯，始许以高官厚禄，继又指使叛徒劝降，毫无结果后，敌人则施以酷刑。王步文烈士坚贞不屈、视死如归。牺牲时，年仅三十三岁。

民国17年(1928年)10月，中共安徽省临委秘书长柳毅夫及芜湖区委书记许适应等15名共产党人在芜湖被捕。月底，被解来安庆饮马塘看守所囚禁。柳毅夫与先期被捕的中共安徽省临委委员郭士杰、中共怀宁县临委书记葛文宗等相遇，向他们报告了中共"六大"的决议等，长期脱离党组织的狱中共产党人十分兴奋。于是，被关在"知"字号的20余同志"决然组织起来"，建立中共狱中支部(简称狱支)，葛文宗为书记。狱支分5个组，各推组长1名，与书记共同组成常务委员会。民国18年1月（１９２９年），狱中支部改组，柳毅夫任书记，并与中共安徽省临委取得联系。8月，狱支发展到11个党小组，有党员六七十人，李良辰任书记。此时，狱支与中共安庆中心县委建立起密切的联系，并属其领导。民国19年5月，狱支根据中共皖北特委的通知，改称为中共安庆狱中支部特别行动委员会，书记刘淠西(10月改由曹逸心担任)。9月，又根据皖北特委的通知，成立狱中暴动委员会，以配合狱外暴动计划。王更生任暴动委员会主席。年底，饮马塘看守所中政治犯均被判刑，狱中党员大多被转移。狱支活动随之中断 (《安庆狱中党组织》) 。其后，民国21年(1932年)10月，由上海转解一批政治犯至安徽省第一监狱监禁。年底，这批政治犯中的部分中共党员成立中共临时支部，罗成英任书记。该支部与上海党组织有着密切的联系。

"安庆作为国民政府安徽省会，从1927年至1936年１０年间，鹭鸶桥监狱、饮马塘监狱和反省院三区，先后被国民党当局逮捕关押的政治犯高达3000余人。" 经组织营救，得以死里逃生的、解放后任重要职务的有：柳毅夫(曾任教育部长)，欧阳惠林(曾任江苏省副省长)、戴映东(又名戴铸九，曾任上海市委组织部长)、甘野陶(曾任驻外大使、外交部司长)、陈洪泽(曾任中央美术学院党委书记)、王更生(曾任北京农机学院党委书记)、吴功同志。女监还关押王玉英同志(原广东省省长陈郁同志的爱人，曾任广东省高教局长)等。先后在饮马塘监狱被关押，并被反动派杀害的革命先烈有：俞昌准(安徽省第一次农民武装暴动指挥者和组织者)、葛文宗(怀宁中心县委书记)、操球(怀宁县委书记)、刘淠西(怀宁中心县委书记)、伯习福(安徽大学支部负责人)、周传鼎、李花白、袁新民、刘学勤、王乐民、王影怀、祁金标、凤午、贺昆容等烈土数１０人。抗日战争期间，国民党实行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政策，把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视为"盗匪"，横加逮捕。据《安徽省统计简编》记载，民国27年至民国32年6年中，全省军法机关判处的"盗匪"案件涉及人数达6833人，内判处死刑的1650人，无期徒刑的182人。

这些革命志士，为了人民的解放事业，赤胆忠心，英勇奋斗，视死如归，他们的英雄业绩，可歌可泣，永远值得我们景仰！他们的精神永垂不朽，永远值得我们学习！

三、保护遗址，建立监狱博物馆

我们调查时，监狱狱警告诉我们说：此处安庆监狱已决定迁址。对我们这些搞文物保护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所百年老监狱的旧址可能在一夜之间会被开发商的推土机所碾平。保护旧址，刻不容缓，在此关键时刻，特撰此短文，以期引起政府的重视，建议省、市文物局，必需赶在开发商动手之前，制定措施，加强保护，以期在安庆监狱的旧址上建立一座监狱博物馆。

安庆监狱从清末光绪23年(1897年)的"习艺善堂"到光绪32年的"习艺所"， 历经历史变迁，一直连绵到现在，也是全省现存唯一的一所百年老监狱，有着很强的代表性。它跨越了晚清、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三个性质迥异的时代，见证了清末监狱的初始改良、民国监狱的腐朽黑暗、新中国监狱的文明进步，见证了任弼时、王步文等一大批共产党人狱中的坚贞不屈和大义凛然，见证了从旧政权下监狱彻底改造成为社会主义新监狱的风雨历程，揭示了时代进步、社会发展的进程。可以说，"习艺所"的变迁是安徽监狱百年演变、发展的缩影。难怪中国监狱学会监狱史学专业委员会在"监狱旧址（遗址）和监狱文物研讨会"上多次提及安庆监狱，作为安庆文物工作者，我们应该充分认识、发挥"习艺所"旧址的作用，开辟一座监狱博物馆。

伴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的进步，今天的监狱已发生了深刻地实质性地变化，在新的时代背景下，监狱在社会发展中的作用，已经被赋予了新的内涵。如何让全社会更多地、全方位地了解"习艺所"的今昔，监狱博物馆可以发挥其独特的作用。为社会主义的精神文明、物质文明、政治文明服务。从监狱开放的角度而言，世人对监狱知之甚少，总是感到特殊而神秘。1952年我国监狱开始接待外国人参观，但单位很少，规模也不大。1978年底，中共中央做出扩大开放的决策后，我国监狱才形成了真正意义的对外开放，在开放和交流中得到发展和提高。监狱工作对外开放中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积极参与国际人权活动，以大量事实澄清西方敌对势力在监狱人权方面对我国的攻击和诬陷。建立监狱博物馆，可以全面系统地向国际社会介绍有中国特色的改造罪犯工作，应充分展示并使人们尽可能地了解我国监狱在国际人权斗争中所发挥的作用及获得的成果。人民群众参观监狱博物馆可以了解古代监狱的黑暗及现代监狱的文明，了解古代狱官狱吏与今天狱警的异同，对宣传党的监狱工作方针政策，推进监狱工作法制化、科学化、社会化建设都有很大的促进作用。

党的十六届六中全会审议通过了《关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省第八次党代会提出在未来五年内把安徽建成最稳定的省份之一。监狱作为刑罚执行机关，承担着惩罚和改造罪犯、预防和减少犯罪的重要职责，对维护社会稳定、构建和谐社会、促进经济发展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要知道监狱工作也是构建和谐社会的、而且是其他部门所不可替代的重要环节和部门。

中国监狱学会监狱史学专业委员会"监狱旧址（遗址）和监狱文物研讨会"曾于2007年11月15日在上海市召开。也充分说明了建立监狱博物馆的重要性和迫切性。正是在这次研讨会上，专家学者多次提到安庆监狱，说明安庆监狱的重要性。据称，在当年关押共产党员的监舍，如今已挂上"爱国教育基地"的牌匾，安庆有这样好的条件，创建安庆"监狱博物馆"，将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对于这样一座全国也不多见的古监狱，如不妥善保护，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任凭开发商的铁铲将其抺平，作为文物工作者深感无能为力而嗟叹其失之交臂，这不能不说是非常可悲的事情。

四、关于《监狱简介》之我见

《监狱简介》称："安庆监狱源于清末'安庆罪犯习艺所'，始建于清光绪三十二年，即1906年。"这里有关安庆监狱的"始建"时间，是值得商榷的。这从以下几处关于习艺善堂的记载中可以看出：

1、《安庆旧监狱纪略》： "饮马塘狱所，坐北朝南，占地20亩左右，原为'习艺善堂'(黑体为笔者所加，下同)，专事收容小偷之类，规模甚小。清末，成立"习艺所"，建重罪监、轻罪监和简易工场等房舍。"

2、《安徽文化网·徽文化专题·皖政辑要》："皖省原有习艺善堂一区，系光绪二十三年按察使赵尔巽创办。"

3、《清末安徽"习艺所"》："安徽布政使司闻风而动，于当年4月将饮马塘原习艺善堂（收容偷窃等轻罪犯处）改建为习艺所。习艺所（安徽省城）专收安、庐、滁、和所属16州县军、流、徒等人犯。"

4、《法科·卷八十六·罪犯习艺》："建设所内分重罪监、轻罪监两处。凡各州县内结拟军、流、徒三项人犯，非常赦所不原及犯罪已定监禁年限，并外省发配定地本属者，均收入重罪监。如地痞、恶丐及无业游民，或年轻子弟不遵父兄教训，由地方官及警局送所拘禁者，一律收入，应列为轻罪监。至原有之自新习艺善堂各犯归并入所者，多系小窃之类，亦收隶轻罪监。"

关于"习艺善堂"，以上记载十分明确：它是"专事收容小偷之类"、"收容偷窃等轻罪犯处"，只是"规模甚小"而已。笔者以为：这就是安庆监狱的前身。如果论"近代安徽监狱变革的起始"，笔者认为，《晚清安庆城·西北·集贤门》的提法比较准确："习艺所的全称，是"罪犯习艺所"，1906年4月由安徽布政使司将原习艺善堂（收容偷窃等轻罪犯处）改建而成。它也是近代安徽监狱变革的起始。民国后，习艺所一度为饮马塘监狱，现为安庆监狱。"

五、结语

在上海的"监狱旧址（遗址）和监狱文物研讨会"上，安庆监狱如此重要，其"始建"时间，当在认真之列。安庆监狱"始建"是光绪二十三年，即1897年，而不是光绪三十二年。石额的名称、尺寸之大小，在有关媒体对其"史料"的介绍上，也应一并予以更正。

注释：

【1】《清史稿·志一百十八·刑法二》

【2】《清史稿·本纪二十四·德宗本纪二》

【3】《法科·卷八十六·罪犯习艺》

【4】关于"习艺所"及"安徽省安庆监狱"的历史变迁、建制、人员更迭、内部设施及清末、民国直至解放后的狱政管理，《义乌文史资料》第三辑记述详尽，故本文从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