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春天的中国法律学术批评

之所以选择苏力先生的书写书评，有理由。我在想，作为倡导“中国的法律学

    术书评”的学者，苏力先生本身也在细致观察着、潜心研究着、用心躬行写作着、并力图开创新时期的中国法学评论。正如先生自己在序中便开门见山地道来这是一本“凸现学术批评”的书，先生几次多番、不惜冒着对诸位好友和名家多有得罪的忐忑，正是因为“中国法学界的学术书评就整体而言实在很差”，于是，志在“展示学术批判的多样进路”、“推进中国法学的学术批评”，先生身体力行地写了多篇视角独特、措辞精准、内容丰富、论点鲜明的法学评论。而这本书，便是先生近十年来“读书和写作有关”的文章的集汇。也许，选择写法学的学术批评会冒犯学界的熟人

    社会规范；但是，为了推进法学批评的前进，必须有人敢于并且乐于做这种“固执的傻冒”。先生说：“我愿意做这样的学界傻冒。”除了敬佩这种无畏、赞赏这种付出和敬业，我想，我们更应该以一种充分的理解和“以学术为重”的心态来响应这种热忱，让我们期待更多“学界傻冒”的降临吧！

    走进辩证统一———阅读印象

    第一眼看来似乎会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是一本学术文集，何以被作者颇为怪异地命名为“批评与自恋”？细细看来，这本书也的确在这两个并列的词语的牵引下分为两编。第一编名为“逮谁批谁”，因为这一编基本上都是作者写的一些书评(有的以代序的形式出现)，而评论自然又以批评为主，因此，似乎有着这样一种见谁批谁、一批不可罢休的意味，于是作者便率性唤之，尽管我们从中读出了一种自嘲的调侃和淡淡的无奈；第二编则主要是自己作品的序和跋以及对自己某些观点的辩解和诠释，用作者自己的话说，“多少有一种敝帚自珍的‘自恋情结’”。看着作者对自己

    观点的维护和辩解，想象着纯粹的学术讨论与争鸣，我们也忍不住莞尔一笑接受了作者这种孩子般的天真表述。

    正如作者在自序中“承认”的：“我一直在学术上批评了许多朋友，有些甚至很严厉。”第一编便充分地“暴露”了作者的这些“罪证”。从号召《需要中国的法律学术批评》的呐喊开始，作者细细分析了之所以中国法学界缺少学术批评的原因，并将其概括为“历史的痕迹或惯性”和“法学的特点和法学界的特点”，并进一步层层递进地提出了“我们需要书评”、“我们需要学术书评”、“我们需要中国的学术书评”的艰巨任务。的确，写出好的书评是不容易的。“首先要尊重被批评的书和文———不仅要读，而且要读的细致，要努力理解和体会作者的追求和匠心”；其

    次，“要写得明白、清楚、平实，千万别同作者比学问，掉书袋”；最后，“批评的标准不是你的或人类的终极标准，而是现有的学术传统———是否推进了这方面的理解，是否有更充分的说服力”。从另一个角度，我们也可以理解作者反复声称的“忐忑”：的确，批评的话说多了，似乎总是有“过分苛刻”甚至“心存不义”的嫌疑。但是，也正如作者一再表示的，“只希望这种努力能促进中国法律学术批评传统的形成和发展”。

    第二编“自恋情结”看似少了第一编咄咄的锐气，以为会柔和得多，其实不然。作者仍站在学术批评的角度去审视自己的事业和学术成果，虽然不免有着对自己观点潜意识的保护和对其他声音惯性的排斥，但是正如希望别的学者在对待学术批评和不同意见时能表现出应有的大度和谦虚那样，作者亦从自己做起、作出表率———适当的吸收和进一步的诠释，尽力做到让既有理论更完善、结论更有价值。不论是对“本土资源”不厌其烦的解释还是对法律的独特见解的再次提出，作者都表现出一种客观和智慧，让人不禁思索万千。

    落入“瑕不掩瑜”？

    作者批评那些流于唱赞歌的老套书评“往往是‘主题新颖’、‘材料丰富’、‘结构合理’最后加上‘瑕不掩瑜’的一页”。好像，照作者的总结看来，我下面就要开始“瑕不掩瑜”了。

    读着这本书评的集子，我们明显可以感受到“苏力风格”：学术上，他是固执的、敏锐的、勇敢的，甚至有着孩子般的倔强，他是那么认真地捍卫着他心中的“是”，甚至堪称“吹毛求疵”地抵制着那些试图潜入的“非”。活泼与严峻交替的笔调中，我能感受到一种“捍卫真理”的力量。是的，学术界是应该有一种泾渭分明的态度，让人感受真理的尊严。我们必须坚持些什么，顺便放弃些什么，只有这样，我们的学术才能保持其纯净、健康的发展和达到其应有的分量。苏力先生曾说：“我也期待着他人对我的学术批评。”显然，上面这批评似乎与学术并不沾边，不过，还

    是提出来。毕竟，是一些切实感受，也许能代表一些和我一样初闯法苑的新人的心情吧。

    终于明白

    真正的学术批评，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别人风景的包容和豁达，是开阔和善意的提醒；是站在别人角度理解自身作品的加深和拓展，是真诚和互动的进步。拒绝主观的臆断、拒绝矫情的判断、拒绝某些人的处心积虑、拒绝无端的落井下石……文学如此，法学亦然。

    让我们共同期待中国法律评论莺歌燕语、春暖花开的美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