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法学论文写作的评说

关于法学论文写作的评说

张志坡[1]

(南开大学 法学院，天津 300071)

在大开赞扬之风，少有批评之语的年代，写此文章并不明智，可是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法律人，我觉得如梗在喉，不吐不快。关于法学论文写作的文字可能早已堆积成山，或者出于牢骚，或者是为了规范，让学术有个更好的发展方向，[2]由于笔者的视野有限，所以本文主要针对民法论文写作过程中的问题评说一二。

当今是个“学者多如毛，著作涌如潮”（高鸿钧先生语）的时代，[3]不是这样吗？随便点击一下中国学术期刊网、翻翻图书馆的法学书籍，就验证了此言非虚。然而，偌大的一个中国学术期刊网，真要找些高质量的论文读读，可能还真是件不太容易的事，正如崔建远先生所说,“看似一派兴旺，实则繁而不荣。”[4]

何故？笔者以为著作多多，比如有的先生，一年出版五六本书，换成是其他领域，笔者还看到三年在 SCI上发表论文80多篇的介绍，有如此高的产量，是否真的有与之相应的质量保证呢？古语有云，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如果真有如此高产，又能保证各个是“精兵悍将”，那真是学界之大幸，天上绝无、世间仅有的英才非他莫属。“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拿破仑语），然而也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当将军，如果本来就不是做将军的料，而非要打肿脸、充胖子，非要摆出将军的块儿来，那就是非常可怕的事了。究其原因，主观心理在作祟也。

写文章要有一个认真负责的态度，这是最基本的。尤其是法学文章，法学作为一门社会科学，正确与错误并没有一个泾渭分明的界限，而只有适应与否的问题，自己能否说服自己的问题。在实践运用中，所谓的好的理论，很多国家都在运用的理论，在我们国家也不一定能运用的那么好，因为这还有一个法律制度背后的政治因素、经济因素，有一个国情的问题。比如，物权变动规则的选取，我们是选择意思主义的物权变动模式，还是物权形式主义，抑或是债权形式主义的物权变动模式，这在物权立法中是个重要的问题。讨论这个问题的学者已经很多了，这里笔者也不打算讨论，理论上，学者们总是乐于评说各个模式的优点缺点。而实践中，不管是法国的意思主义变动模式，还是瑞士的债权形式主义变动模式，抑或是德国的物权形式主义变动模式，在其国内运行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问题，因为这一制度不是孤立的，而是与很多其他的制度配套使用的，因而这一制度的缺陷可能被其他制度弱化了，从而达到同样的运作效果。理论的探讨固然必要，实践的运行更值深究。

毛泽东同志说得好，“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没有准确调查，也没有发言权。”这作为我们学术研究、写作提供了基本的前提。没有调查，或者说，没有准确调查，就写文章，大谈特谈的学者恐怕也不少。经常看到很多人批评德国的物权行为，[5]尤其是物权行为的无因性，但是我发现持批评态度的学者大多都不懂德语，他们获取德国的相关信息和资料基本上都是第二手、甚至是第三手材料，我没有去过德国，也没有学过德语，我不敢说这些学者批评的不对，因为我没有资格说话。与之相反，懂德语或者留学德国的人都对物权行为理论大多厚爱有加，不晓得谁是谁非，但直觉告诉我，应该是懂德语或在德国留学归来的人对该制度认识的可能更深一些。

学者各持己见是经常有的事，对一种理论持批评态度也是好的，只有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真理越辩越明，学术才能向前发展，但我们要言之有据，否则不要轻易的否定一种理论。“妄加否定，非忠于学术者所应尔。”[6]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笔者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思想历程，比如日本公司法领域提出了“职工主权论”，而我们通常的看法是公司属于出资人股东所有，怎么能让职工有如此高的地位呢？其实这种理论绝非空穴来风，其背后有着经济学的基础，甚至是社会学的基础。当我们认识到这种理论背后的东西时，或许我们再对此发表评论时会更理性些，意见也会更成熟些。有这种经历是正常的，跨越这一步也意味着我们又成长了，从而更清楚地认识到做学术要以批评的眼光来接受，但批评也不是主观上想当然的批评。

“学问是来不得半点虚假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深就是深，浅就是浅，不能装腔作势。”[7]笔者以为，民法发展到今天可能已经有了千百年的历史，从德国民法到今天也二百年了，如果说，有什么创新，有什么理论，恐怕先贤们早已经开创了，如被称为“法学上的发现”[8]的一些理论。我国发展民法不过二三十年的时间，我们不能期望写点东西，“语不惊人死不休”，而且还能够流芳百世，其实，能够在法学界稍微有点影响就已经很厉害了，这种要求对我等一般凡夫俗子来说好似很高，其实如果脑子里没有出现过这种想法，没有想过要有些新意，而又不仅仅是哗众取宠的话，那么我们可以想象，写出来的东西基本上不会有价值，或者说不会有大的价值。正有如我们打开中国学术期刊网，优秀的论文毕竟是少数，在此，我们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达到优秀的水平，毕竟人的能力不同，努力的方向不同，整齐划一都在学术上努力是不可能的，也是没必要的，应该有些一般的刊物让初出茅庐的新手练练手，可文章如此之多，有如黄河之水泛滥，就不是好事了，很多文章不说千篇一律，也似曾相识，不是吗？我们自己感觉良好吗？这也算是我们的论文吗？我想套句俗语说，“吃别人嚼过的馍不好吃。”笔者无意强求他人，但我们确实应该反思一下。

我们是否问过自己，“什么是你的贡献？”[9]我的贡献是什么，就发了这几篇自我感觉良好的文章吗？在某种程度上，现在的学术是有些畸形的，不是为了学术而学术，而是带有了更多的功利色彩，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多元文化共存的社会里，学术带有功利是难免的，谴责谁还谈不上，因为我们自己也是始作俑者，我们自己也参与了进来，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这样的现实的社会中。如上所述，每个人的能力不同，兴趣点不同，我们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去创新，所以如果你不甘平凡，有心致力于学术，那么请你创新，些微的创新也是你自己的杰作；[10]如果你自认为是个常人，请你总结知识，[11]总结虽然没有新知识新理论的产生，但是一次全面系统的总结也为后人研究提供了详实的资料。

似曾相识的文章不是我辈的贡献，它的意义甚至等于零，我无心于做这样的贡献，因为这样的贡献只能浪费一些环保的纸张，浪费一些宝贵的时间。在学术上，我等的贡献应该放在总结和创新上！笔者把这作为自己写作的指导，也希望更多的人来一起做这项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