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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大线真的没戏了吗?

作者:温  光
一、安大线的背景
    1994年,俄罗斯石油企业向中方提出了修建从西伯利亚到中国东北地区石油管道的建议。
    1996年,两国政府签署《中俄关于共同开展能源领域合作的协议》,石油管道项目赫然在列。至2001年9月中国总理朱镕基访俄,一条北起俄罗斯安加尔斯克、南到中国大庆的跨国石油管道铺设计划,已经颇具规模。依照计划,这一总投资约为25亿美元(俄方投资约17亿美元)的管线工程于2005年首期建成,于2010年二期建成,将在25年内总计向中国输送原油7亿吨,价值约1500亿美元。这一计划管线,即中俄方案"安大线"。如果计划能够顺利转成现实,俄罗斯每年出口中国的石油量将暴涨20倍至3000万吨,从而彻底改变俄罗斯原油出口中国全靠火车运输的局面。
    2002年12月,俄总统普京访华。此时中俄双方有关"安大线"的技术经济研究工作已近尾声,只等两国政府批准即可在今年年初开工。然而,正当前期准备工程紧锣密鼓地进行的时候,承担"安大线"管道技术经济论证的俄罗斯石油运输公司,却出人意料地提出放弃"安大线"方案。该公司强调说,修建一条从安加尔斯克油田经过远东地区到太平洋纳霍德卡港口的石油管道(即"安纳线")比"安大线"更有战略价值。
    2003年1月10日,日本首相小泉飞来莫斯科与普京总统签署了《俄日能源合作计划》。小泉依据《合作计划》向俄提交了修建"安纳线"、原油流向日本的管道建议。小泉在建议中承诺,日本每天从俄进口石油100万桶,还准备提供50亿美元贷款,协助俄罗斯开发油田及修建输油管道。同时,韩国也对小泉主导的"安纳线"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建议俄罗斯接受韩国资金援助,以加快实施"安纳线"输油管道方案。
    2003年2月,俄能源部部长尤素福夫主持召开会议,最终出台了一个折衷的方案:将"安大线"和"安纳线"两条线合并为一条线。在安加尔斯克-纳霍德卡干线上建设一条到中国大庆的支线,其中到中国的管道线路将优先开工。
    2003年5月28日,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和俄罗斯尤科斯石油公司签署了兴建中俄原油管道的协议和600万吨原油的铁路购销合同。安大线一时胜出。
    2003年8月,俄决定将优先铺设安加尔斯克至纳霍德卡的石油管线(安纳线);9月2日,俄自然资源部宣布将最终否决尤科斯石油公司提出的铺设安加尔斯克--大庆输油管项目,安大线面临夭折。
    2003年9月22日,中俄两国总理在北京举行会晤,俄总理:俄在石油管道项目上将信守与中国的协议。
    2003年12月15日至17日,俄罗斯总理卡西亚诺夫对日本进行了为期3天的访问。在与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举行的会谈中,双方一致表示,要加强两国在能源领域的合作。值得注意的是,在随后签订的《共同声明》中,两国首次在正式文件上提及修建太平洋石油管道的重要性。尽管文件中没有提及这条太平洋石油管道是从哪儿到哪儿,但无疑就是日本支持的那条从东西伯利亚油田安加尔斯克通往俄罗斯远东的太平洋港口纳霍德卡的石油管道"安纳线"。日本媒体对此评论说,"安纳线"事实上写进了日俄首脑联合声明,意味着日本在能源政策上具有重要意义的政策构想已经取得了进展。
    
    二、安大线与安纳线的比较
    
    
长度造价线路地理条件
安大线
(原计划2005年初期投入运营)
2400公里(其中1600公里在俄境内)20-25亿美元(俄方17亿,可从中方得到50%借贷)安加尔斯克-赤塔--大庆途经草原、丘陵,经过俄国家自然保护公园
安纳线(尚无确切方案及时间表)
3765公里(全部线路在俄境内)50亿美元(全部由日承担,日另投资10亿美元助俄管道建设)安加尔斯克-赤塔--纳霍德卡途经17个地震区1100公里,9级以上地震区1000公里

    
    
    (一)安大线
    支持"安大线"方案尽快上马的学者瓦季姆教授指出"安大线"方案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和。
    天时:中国的经济正在迅速持续崛起,对石油需求量逐年稳定增长,是俄一个持久而稳定的石油市场。
    地利:安大线有800公里在中国境内,按照协议双方各自负责本国境内的管道建设。但由俄方负责的1600公里管线建设费用(17亿美元)仍然可以获得中方50%的借贷资金(将来用石油款抵扣)援助。整条管道长度短,建设资金有足够保证。
    人和:是指中俄两国已经解决边界遗留问题,'安大线'的运作将不会受到类似日俄北方四岛等问题的掣肘,而将成为两国友好合作的纽带工程。
    
    (二)安纳线
    俄罗斯石油运输公司是"安纳线"的主荐者,其副总裁格里戈里耶夫说:"俄罗斯不能把自己锁在中国一个用户身上,虽然那里的市场容量巨大。从俄罗斯的石油经济安全来考虑,远东石油输出管道应该在俄罗斯境内铺设,直达太平洋口岸。或者说,至少也应该有两个出口,以保证我们始终具备应变的能力。同时,通过这条管线出口石油,可以使石油市场成放射状向中国、日本、韩国,甚至美国拓展。"
    事实上,日韩向俄罗斯政府提出的"安纳线"建议,也正好符合俄石油界于1993年拟定的"西伯利亚-太平洋石油天然气管道工程"计划。两者的路线基本上一致,而后者的目的原本是要填补远东地区工业用油的缺口问题。但是,随着亚太地区能源缺口的扩大,石油界又提出要利用这一工程向亚太国家出口石油。
    
    三、安大线、安纳线各方的立场
    (一)俄罗斯
    日韩先后介入输油管道项目的竞争,使俄罗斯石油界开拓东亚市场的信心得到极大鼓舞。石油企业在过多地考虑经济目标的同时,对石油的流向开始举棋不定。这就是经济方面的原因。俄罗斯一直就有担心:"安大线"建成运营后,油管出口在中国,俄国将在石油价格与供油量方面失去主导地位。而如果"安纳线"能够尽快得到落实,不仅可以解决俄罗斯本国远东地区的工业用油问题,而且油管出口在纳霍德卡,从这里再向中国、日本、韩国出口原油,俄罗斯在政治和经济两方面的利益就可以得到兼顾。
    石油天然气的出口收入要占俄罗斯财政收入的35%,因此俄罗斯政府近年来日益重视"能源外交",积极扩大石油和天然气市场。从表面上看,俄罗斯居于绝对主导地位,左右逢源,是各方积极争取的对象。到目前阶段,中、日都在通过各种努力,积极争取实施自己的方案,对石油管道的金融支持、技术支持的力度也在不断加大。因此,俄罗斯政府也在左右摇摆、举棋不定,冀望能够获得更为优厚的条件。
    其实,时间恰恰也是对俄罗斯最不利的。随着萨达姆的被捕,中东的局势有望得到进一步的稳定,伊拉克石油也将很快重返世界市场,因此,世界原油的供应必将更加充足,原油价格也会进一步稳定。各方对俄罗斯石油的渴望也不象原来那么强烈。
    第二、一旦中、日任何一方退出竞争,那么俄罗斯可以回旋的余地将没有了,则可能出现有求于人的局面。原先的各种承诺能否兑现则成问题。
    第三、如果中国失去安大线,俄罗斯的国际信誉将受到很大的影响,中国在外交上能否向以前一样重视只顾自己利益的俄罗斯也成问题。俄罗斯可能不得不直接面对美国的压力与挑战。而且,一旦俄美发生激烈冲突,作为美国坚实盟友的日、韩则很可能屈服于美国的压力,停止从俄罗斯进口石油,那时俄罗斯的经济将遭受重大打击。日本本来就与俄罗斯有领土纠纷,这也为安纳线增添了很多不稳定的因素。
    
    (二)日本、韩国
    日本是石油进口大国,而俄罗斯是世界第二大石油生产国和能源出口大国,确保来自俄罗斯的稳定的石油供应,是日本"能源多样化"的战略要求。特别是,日本不希望中国独自控制东北亚地区的石油主动权和整个东南亚地区的燃料垄断权。在日本看来,一旦向远东蔓延的中国势力不能得到有效遏制,日本在东北亚的经济利益将受到直接威胁。争夺远东石油主动权已经成为维系日本在整个亚洲地区地位的重要举措。对于日本、韩国来说,安纳线的建立可以保证他们石油进口多元化战略目标的实施,另外,即使兴建安大线,也要提高中国的成本,尽量延缓中国强大的步伐。日、韩的天然缺陷导致他们从根本上很难跟中国和俄罗斯抗衡,因此,他们惟有与美国结盟,才能摆脱中国和俄罗斯的控制。中国和俄罗斯的联合,是日本与韩国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因此,加大对安纳线的支持,利用金钱利益在中国与俄罗斯之间加上一个楔子,增加中俄之间的矛盾与不信任。
    
    (三)中国
    中国是世界第5大产油国,2002年年产石油1.67亿吨,目前,中国石油的采油量和可采储量是1:12,而世界石油的采储量是1:45,中国石油的资源储量严重不足。虽然近年来中国在西部地区和海上有了不少油气勘探成果,但在已探明的油气选区中没有大油田。另外,东西部之间没有铺设输油管道,这也制约了中国国内石油的供应。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中国的石油消费量将会越来越大。因此,只靠自己生产的石油不能满足需要。中国从1993年起就已成为石油净进口国,2002年,中国进口石油达到7000万吨左右。权威部门估算,到2005年,中国的石油产量最高可以上升到1.8亿吨左右,即便如此,也还有约9000万吨石油的缺口。因此,这决定了中国对中东石油的严重依赖。
    有专家称,中国50%以上的进口石油来自海湾国家,其中伊拉克出口到中国的石油一年不过70万吨左右,仅占中国石油进口量的1%。另外,俄罗斯和中亚也是世界上重要的油气产区,这里的石油剩余储量约有90亿吨,占世界的7%,天然气储量比中东还多一些,居世界第一位。从根本上说,中国是最需要俄罗斯的石油的。
    第一、中国是目前世界上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石油进口国,石油严重依赖进口,而且进口市场单一,不利于中国的石油安全。中国的油气储备也决定了中国未来新增的石油需求将主要依靠进口;
    第二、由于意识形态、文化等差异,西方国家一直对中国抱有警惕之心,中国的周边环境也不太平,石油主要倚赖海运,很容易被封锁、禁运;
    第三、台湾问题、钓鱼岛和南海诸岛的领土问题,导致了未来冲突的可能性。如果在石油上受制于人,则在战略上处于被动的态势,更加不利于这些问题的解决;
    第四、大庆油田产量日益下降,正好可以用作石油储备基地,最大限度地利用当地的加工能力和设备,使成本降至最低;
    第五、中国周边其他国家,没有像俄罗斯这样有丰富储备,可以满足中国未来油气需要的。
    
    (四)美国
    表面上看,无论是安大线还是安纳线都与美国无关,实际上,从美国的战略利益角度考虑,美国更倾向或者说更希望修建安纳线。第一、遏止俄罗斯与中国是美国既定的战略目标,美国决不愿意看到在亚洲或者远东有一个强大的可以挑战美国利益的国家;第二、美国不希望中国与俄罗斯走的太近,中俄结盟或其他联合方式,都是对美国的挑战;第三、修建安纳线,则可以同时牵制俄罗斯与中国,使美国处于主导的有利的地位,中国因为石油运输的安全、俄罗斯因为油价的因素则都不得不对美国进行让步。
    伊拉克战争后,如果市场看到伊拉克能够迅速增加石油出口,而且如果欧佩克会通过一个令美国满意的决定,石油的价格将快速下跌。究竟会跌到什么程度,没有一个专家可以说得出来。但有一个数字是众所周知的。有统计说,石油价格每下降1美元,就会给俄罗斯带来10亿美元的损失。俄罗斯媒体报道说,美国帮助伊拉克迅速恢复石油出口的速度令人意外。任何人都没有料到这个国家的石油工业部门会如此迅速地恢复并且回到市场。如果果真如此,整个世界经济形势将会改变。俄罗斯将是首先受害的国家之一。原先认为,伊拉克为市场提供石油只是遥远将来的事。包括美国政府人士在内的分析家都认定,基础设施是伊拉克恢复石油出口的主要障碍。他们认为,这些设施早在伊拉克战争开始前就处在非常糟糕的状态,不花大量的钱是不可能很快修复的。看来这只不过是伊拉克现在真正的掌权者--美国实施自己计划放出的烟幕弹。亲美的伊拉克当局已中止了同俄罗斯和中国公司的3个石油合同。卢克石油公司失去了开采西古尔奈油矿的合同,而卢克公司只是第一个受害者。据初步估算,合同的中止将给俄罗斯造成20多亿美元的直接损失和400亿美元的间接损失。被迫离开伊拉克的还将有扎鲁别日石油公司、鞑靼石油公司等。这些公司的位置肯定会被英美竞争对手所占领。到那时,伊拉克石油产量不仅会很快达到战前水平,而且会轻而易举地超过这个水平。
    
    四、结论
    中国在外交时不应老拿自己的思维方式来衡量别国的反映,更不能用中国传统的道德标准来衡量国际政治事务。在外交中,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俄罗斯没有错,日本、韩国也没有错,因为,他们都是在捍卫自己的国家利益,都是为了本国、本民族在未来能处于更有利的竞争态势,这是应该提倡的,更是我们应该学习的。
    安大线看似中日俄三国在进行搏弈,实际上却是中俄美三大国在进行搏弈。中美俄三国的关系类似于三国时期,石油就是荆州。从全球的态势和战略角度考虑,中俄合作,则有跟美国谈判的可能;中俄分,则二者都会受制于美国。
    因此,本人在此大胆地做出预计:俄罗斯政府目前只是在摆姿态,希望中国能够提高出价,最后,俄罗斯一定会选择安大线的。或许最终的方案会与中国的设想不同,但俄罗斯的石油一定会运到中国。
    中国的对策:一是应提高对安大线的支持力度,不提高是不行的,外交中必须要学会让步与妥协;二是通过其他一些姿态,比如与中亚或者周边其他一些产油大国谈判,给俄罗斯施加压力;三是通过游说俄罗斯国内的相关利益集团,促进安大线的早日开工;四是加大对海军的投入,二十一世纪是海洋的世纪,中国必须拥有一支强大的海军,来捍卫自己的国家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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