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聚焦：三大难题拷问供热立法

12月24日上午，北国冰城哈尔滨，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黑龙江省人大常委会二楼会议室里展开：
    
    　　“我认为供热温度应该保证昼夜都在18℃以上……”
    
    　　“用户代表应考虑企业的承受能力……”
    
    　　“企业代表刚才的说法明显违背‘消法’……”
    
    　　此时，室外的温度已降到零下20多℃。
    
    　　这场黑龙江省人大首次供热立法听证会引来20位听证代表、20位旁听人员、几十位省内相关部门的官员以及近百名新闻记者挤满了会场。在冬季寒冷的黑龙江，供热直接关系到每位居民的切身利益。随着黑龙江省供热体制改革的深入，“热”逐渐从福利变成商品，购热主体从单位变为个人，供热主体从政府变为企业，对此，该省1996年出台的《供热条例》日显其局限性，甚至因此产生一些深层次的矛盾和冲突，修订《供热条例》势在必行。
    
    　　辩论热点之一：
    
    　　室温达到多少度才合适？
    
    　　【条例草案修改稿】：在供热期限内，居民居室内22时至5时的温度应当达到18℃以上，其他时间不得低于16℃。
    
    　　齐齐哈尔的用户代表刘振祖对这一条款表示赞成。据他对齐齐哈尔7个小区的调查，居民室内平均温度都在13—14℃左右，最低的只有10℃。刘振祖说，老百姓现在买到的是缺斤少两的热量，他希望新法规能切实保障供热质量。
    
    　　大庆的用户代表曲德洪认为：居民室温昼夜不可低于18℃。他说，22时至凌晨5时是人的睡眠时间，此时温度太低会引发各种疾病，室温16℃接近人体冷感界限，不是舒适温度。国家有关服务标准规定居民用热户室内温度为18℃正负2℃，只取下限是不合适的。
    
    　　供热企业代表对这项条款表示反对。来自哈尔滨物业供热集团的代表邹伟志说，现有供暖锅炉相当一部分是按间歇供热方式设计安装的，现行热费价格普遍是以室温标准16℃进行测定的，提高温度标准将造成供热成本增加。
    
    　　齐齐哈尔阳光热力集团的代表张克发说，如将室温标准提高，企业必须对80％的供热设备设施进行更新，需要6.4亿元资金，这对地方财政、供热企业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
    
    　　对这一条款，用户和企业双方的陈述进行了将近1小时后结束。主持人问：“有没有不同意见要提问？”这时，仍然有七八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辩论热点之二：
    
    　　用户有权申请停止供热吗？停止供热是否还要缴纳热能损失补偿费？
    
    　　【条例草案修改稿】：分户循环供热的用户申请停止用热，应当交纳热能损失补偿费，补偿费按照热费总额的20％向供热单位交纳。
    
    　　齐齐哈尔的用户代表张丽秋表示这一条款不合理，应予以取消。她说，事先她曾对不少市民做过调查，没有一人同意停止供热要缴纳补偿费的。张丽秋援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的规定“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认为“申请停止用热还要交纳补偿费，是欺行霸市”。
    
    　　“热既然是商品，最基本的特点是具有买卖的自由，因此用户有权申请停止供热。”用户代表、哈尔滨工业大学教授盛晓文说。同时他认为，在现阶段，用户申请停止用热缴纳适当的补偿费是可以的，但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供热企业与用户共同承担，条例中20％的比例是如何得出来的，应详细说明。
    
    　　供热企业代表、北安市北能热力公司的王维义不主张单户停热，理由是：热具有的辐射、传导等特性决定了取暖的共享性，一户报停会直接侵害四邻利益。
    
    　　牡丹江热电集团的代表于黎明表示，分户循环供热的用户可以申请停止用热，但为达到规定的室温标准，供热单位必然要加大供热量才能保证停热用户四邻住户的室温达标，从而增大了供热单位的运行成本。因此，他主张，用户停止用热应交纳40％至50％的热能损失补偿费。
    
    　　辩论热点之三：
    
    　　热费按建筑面积还是使用面积计收？
    
    　　【条例草案修改稿】：未安装用热计量仪表的居民用户，热费按照房屋建筑面积或者使用面积（使用面积中不包括阳台）计收。
    
    　　对这项条款，用户代表都认为热费应按照房屋使用面积计收。鸡西市用户代表刘艳君认为，公共楼梯、阳台、车棚等都不需要供热，也无取暖设施，却都含在建筑面积中交费，显然有违“公平交易”的原则。
    
    　　供热管理部门代表、齐齐哈尔市供热燃气管理处的刘涛也表示按使用面积收费较合理。而供热企业代表、勃利县永成热力公司的王克礼则认为，按建筑面积收费合理。理由是，电梯井、楼梯间、垃圾道等公共设施安装了供热设施，如按使用面积收费，这些热费将无处收取。
    
    　　听证会主持人：
    
    　　这次供热立法听证会绝非“作秀”
    
    　　立法听证会历时3小时，共有20位听证代表发表了自己的见解。省人大法制委员会将据此提出听证报告，如实反映给省人大常委会，作为审议此项法规时的重要依据。
    
    　　“举行这次供热立法听证会绝非‘作秀’。”听证会主持人、黑龙江省人大常委会法制委员会副主任康建华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说，“目前，黑龙江省现存的供暖方式暴露出越来越多的弊端，而与改制相适应的供热体制还未完全建立起来，省人大常委会就是希望通过听证会这个平台，就供热体制改革中出现的难点问题，让公民平等地、面对面地与供暖单位进行辩论、交流，从而使将要出台的《供热条例》更能符合省情，符合老百姓的意愿。”
    
    　　黑龙江供热立法将如何解决以上三道难题？人们翘首企盼。
    
    　　《人民日报》 (2004年12月27日 第五版)
    
    　　哈尔滨工业大学热能教授盛晓文、中国城镇供热协会理事长李秀详解供热“三大难题”（专访）
    
    　　王怡 蒋升阳
    
    　　记者：近年来各地都在进行供热立法，黑龙江省的这次听证会为什么会引起如此大的争议？
    
    　　李秀：这与其自身的经济实力相关：黑龙江省多是集中供热，下岗工人又比较多，经济状况造成了该省的供热问题严重，收取热费工作也十分困难。
    
    　　记者：你们怎样看待黑龙江省供热立法听证会上争论的三大难题？
    
    　　盛晓文：基准室温的提高，主要会对小型供热企业带来压力，而大型企业集中供热的设备足以应付18℃的基准室温。
    
    　　房间的温度不仅得益于供热公司，隔壁房间的传热也是一个因素。一个用户停热，供热公司为保证其他用户的室温，势必会有相应损失，应该得到补偿。其实用户申请停热的原因有多种，缴纳补偿费对于有些用户来说不是难题，关键在于收取热费总额的20％作为补偿费是否合适，如何计算出来的应予以说明。
    
    　　房产证上一般以建筑面积记录，但热费按使用面积计收显然更易被用户接受。不论按哪种标准，关键是合理地确定建筑与使用面积间的折算系数。其实，按建筑面积或使用面积收费各有利弊。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安装热表，实现分户计量。
    
    　　李秀：以黑龙江冬季的寒冷，用18℃作为基准温度很合理，申请停热的用户即使不供暖，也可以享受到隔壁供暖房间传来的热量，因此应该交纳“最低维持费”。至于热费用按建筑面积还是使用面积计算，各试点城市依据自己的情况做出了不同规定，都存有争议。
    
    　　记者：那么现阶段该如何解决计费方法问题呢？
    
    　　盛晓文：用户按照“热表”数缴纳费用，最为公平、合理，标准也唯一。但计费方法比较麻烦，付诸实施也比较困难。黑龙江省现在做的只是第一步：分户控制，第二步才能是分户计量。据了解，分户计量目前仅在北京、天津等地进行了试点，真正的全面商业化运作还没有启动。
    
    　　李秀：国外分户计量采取的方法是将热费分为固定部分和可变部分来收取。开始时，固定费用的收取占50％—70％左右，以后可逐年减少。
    
    　　分户计量很重要的问题是如何保证热表的准确与质量。以前，供热问题难免会有地方保护主义的因素，缺少统一、权威的依据。今年11月17日，国家级的监测中心———建设部供热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在北京成立，兼顾监测及仲裁职责，其权威性填补了当前供热质检方面的空白。我们希望供热改革能够在全国加速推进。
    
    　　来源：《人民日报》 (2004年12月27日 第五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