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心性学与郭店儒简
【提要】 本文旨在探讨楚地在儒学思想广布的文化背景下衍生出的背景文化--楚地心性学。本文认为，这一尚不系统的心性学与郭店儒简反映出的心性学思想特征[2]相契合是郭店儒简能够出土于楚地的重要原因之一，郭店儒简所反映出的心性学大多与子思之学有密切的联系。至于子思之学何以流传至楚，这可能同吴起与澹台灭明有关。
【关键词】 郭店楚简 儒学思想 子思之学 楚地心性学
郭店儒简[3]的出土以实物证明了先秦楚地曾有儒家典籍流传，令人瞩目的是，这些儒简多与子思有关[4]，含有丰富的早期心性学思想[5]。那么，子思之学[6]何以出现在楚地？楚地是否存在某种思想与之相契合？循着这些疑问，笔者展开探讨，以就正于方家。
一 儒学思想南传与流布：楚心性学肇始之源
楚国尽管远离华夏诸国，但北来的儒学思想在先秦楚地广为流布。春秋时期，中原诸国把不尊礼仪、不从仁德的国家称为"蛮夷"。楚国为了与中原诸国融为一体，得到他们的承认，在治国、外交各方面以礼仪制度和思想作为行为准则。另外，春秋诸国争霸促进了楚国与中原国家的政治经济交往，史书多有记载诸国南奔至楚者。楚成王三十九年[7]，"齐桓公七子皆奔楚，楚尽以为上大夫"[8]。《左传》还记有周朝文化南传的重大事件："十月丙申，……召伯盈逐王子朝。王子朝及召氏之族，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嚣奉周之典籍以奔楚。"[9]这无疑为楚国承受华夏文化提供了很好的机会。诸夏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到过楚国的也不少，如晋公子重耳、儒学创始人孔子等。孔子及其弟子游居于陈、蔡、叶之间达三、四年之久，楚昭王屡欲聘而封之。他尽管受阻于陈、蔡大夫及楚令尹子西而未果，但对楚国上下的影响很大。孔门七十子之徒中，颛孙师、公孙龙、任不齐、公良儒、秦商等陈、楚中人士或许就有于此时从学于孔子的。七十子后学中，除了颛孙师，卓然成家的陈、楚人士尚有马干臂子弘、世硕、陈良等，说明楚国儒者大有人在，儒学在当时楚地学术思想圈中蔚然成风。
楚国承受北方儒学思想必然深刻影响到其政治和社会生活的层面。《左传·成公九年》载：
郑俘楚郧公钟议，献诸晋。囚二年，晋景公见而与之语，以告范文子。文子曰："楚囚，君子也。言称先职，不背本也；乐操土风，不忘旧也；称大子，抑无私也；名其二卿，尊君也。不背本，仁也；不忘旧，信也；无私，忠也；尊君，敏也。仁以接事，信以守之，忠以成之，敏以行之，事虽大，必济。"
楚郧公钟议守仁、从忠、尊君、行信，这是典型的儒家风范。楚在同诸国交往中，诸夏政治思想文化对楚国礼制思想的产生及形成起了巨大作用。楚国为了笼络诸侯、成其霸业，积极吸收中原礼乐思想。在申之会，楚灵王就曾使人问礼于宋左师、郑子产："左师献公合诸侯之礼六，子产献伯、子、男之礼六。"[10]楚庄王以后，楚国大规模地吸收华夏文化。共王为太子时，所授教材不外乎《春秋》、《礼》、《诗》、《令》等。[11]楚太子自幼诵读这些教材，在他即位后，所接受的儒学思想就可能上升为国家意志，贯穿到楚国的政治和社会生活各个方面。史载，楚"制之以义，旌之以服，行之以礼，辩之以名"[12]，不能不说与此有关。
儒学思想的忠、孝观念反映到楚国的史例同样不胜枚举。楚康王欲杀令尹子南，子南的儿子弃疾是楚王的御士。楚康王问弃疾，若杀其父，是否仍做他的御士。弃疾答："父戮子居，君焉用之？泄命重刑，臣亦不为。"[13]可以看出，忠、孝观念在当时已经深深扎根于楚人心中。春秋中期以后，楚人采用礼仪、忠孝等思想作为其统治思想，确立了文明社会的伦理观念，得到了诸夏的肯定："虽微楚国，诸侯莫不誉。"[14]春秋时期，楚国贵族精通诗书礼乐文化，甚至在与中原贵族往来的过程中，楚国贵族也常赋诗言志。楚康王十四年[15]，楚蒍罢如晋莅盟，晋平公宴请他。宴会将结束时，蒍罢赋《既醉》："既醉已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以此赞美晋平公。晋叔向赞许说："蒍氏之有后于楚国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荡[16]将知政矣，敏以事君，必能养民，政其焉往？"[17]楚国贵族深受《诗》、《书》、《礼》、《乐》等儒家典籍浸染，因此，楚人在与中原诸国的交往中能自如地"诗言志，歌咏言"，表现得颇知书识礼。楚统治者的许多言行在诸夏看来合乎礼仪，这当同儒学思想南传及周代文化南至息息相关。
受儒学思想影响，楚国开明统治阶层不信怪、力、乱、神，看重民的力量：
（楚昭王）二十七年春，……昭王病于军中，有赤云如鸟夹日而飞。昭王问周太史，太史曰："是害于楚王，然可移于将相。"将相闻是言，乃请自以身祷于神。昭王曰："将相，孤之股肱也。今移祸，庸去是身乎！"费听。卜而河为崇，大夫请祷河。昭王曰："自吾先王受封，望不过江、汉、而河非所获罪也。"止不许。孔子在陈，闻是言，曰："楚昭王通大道矣，其不失国，宜哉！"[18]
楚昭王不畏鬼神，孔子对他赞不绝口。在儒学影响下，楚国民本思想亦有所发展。楚令尹子文认为："夫从政者，以庇民也。"[19]伍举亦认为："国君服宠以为美，安民以为乐。"[20]这表明，楚国统治阶层认识到了应以民为政之本。
由此可见，楚国在先秦时已广泛流行忠孝、仁义、民本等思想，儒家学说已经深入影响了其内政、外交与社会生活，从而为楚心性学[21]的滥觞作了厚实的铺垫。
二 透过儒学思想看儒简和楚地心性学：文化背景与背景文化
首先来分析一下郭店儒简所反映的心、性思想。郭店十四篇儒家简是孔子向孟子过渡时期的学术史料，儒家早期心性说的轮廓便隐约显现其中。[22]
其一，体现儒家强调乐教德养心的功用。《尊德义》篇："率民向方者，唯德可。……德者，且莫大乎礼乐。"《五行》篇："圣、知、礼、乐之所由生也，五行之所和也。和则乐，乐则有德，有德则邦家兴。"《性自命出》篇："《诗》、《书》、《礼》、《乐》，其始出皆生于人。《诗》，有为为之也；《书》，有为言之也；《礼》、《乐》，有为举之也。"儒家强调通过养心促成治人治国的功用，《性自命出》定身心于一统，肯定礼乐在于正身心，使形于内的仁、诚、忠、信和形于外的颜色、容貌、辞气、仪表相统一。也就是说，成德须经礼乐教化，而乐教是成德的通途。
其二，阐发心、性及二者关系的典范《性自命出》及有关篇章是孟子心性论的先导和基础[23]，系统论述了"性"、"情"在道德实践层面的状态和人生"反善复始"的追求，视"性"、"情"为生命的本原。文章云："君子身以为主心。"显然，这有"君子著意于自己的仪容行止以端正内心"之意。
其三，《五行》篇将仁、义、礼、智、圣据内外之别分为"德之行"与"行"两种。关于德、行，《周礼·地官·师氏》"以三德之行教国子"，郑注云："德行，内外之称。在心为德，施之为行。"德内含于人心，行外现于品行，这开启了孟子性善论之源。《性自命出》以"心术"即"心之行"为主体，《五行》以"德之行"、"心之行"为主旨。这些丰富的心性学思想为孟子阐发以性善为出发点的系统心性论埋下了伏笔。
郭店儒家简大量涉及早期心性学思想：其先确定人有为善的倾向，在这一人性基础上提出以礼乐教化等方式加以培育，充分反映了心性学的实践理性。那么，心性学何以在楚地出现呢？
如前所述，楚国早在春秋时期儒家思想即广为流行，此乃楚地出土儒家简的文化大背景。郭店儒家简多篇涉及心、性或情，不能不说明墓主人[24]的思想价值取向。关于墓主人，有学者认为，是楚太子横的老师，竹简当为培养太子的教材。[25]关于楚国太子的教材，史书有相关记载：
庄王使士亹傅太子箴，辞曰："臣不才，无能益焉。"王曰："赖子之善善之也。"对曰："夫善在太子。太子欲善，善人将至；若不欲善，善则不用。……"王卒使傅之问于申叔时，叔时曰："教之春秋，而为之耸善而抑恶焉，以戒劝其心；教之世，而为之昭明德而废幽昏焉，以休俱其动；教之诗，而为之导广显德，以耀明其志；教之礼，使知上下之则……"[26]
庄王认为，要靠士亹的善，使太子也善。士亹则认为，善在太子自己，别人不能使他善，这就道出了个人为善的重要性。申叔时强调，教育的第一步为"戒劝其心"；要解决心的问题，就要区别善恶，时刻警惕，养成、保持一种心态，首先要"教之春秋"。罗运环先生指出：采用这些教材，就是要解决太子内在的心、行、志的问题，使太子具备治国的知识和修养。[27]郭店简《性自命出》言及心术："凡道，心术为主。"郭齐勇认为，此为人道根本，内容是以《诗》、《书》、《礼》、《乐》之教来调治，来养心、怡情、养性。[28]若竹简可充分确定是东宫之师的教案，那么，其教学的目的与手段同申叔时所言几乎完全相似。申叔时的言论反映了楚国上层要求以诗、书等儒家典籍作为太子教材，目的在于使太子耸善、抑恶、明德、疏秽、镇浮、爱民，其教育的价值取向显然与儒家一致。郭店儒家简多篇涉及修身养性、治国政论，与《国语》所列教材培养太子内在品质非常契合。从这点而论，以墓主人为"东宫之师"当有一定的可能性。[29]
当太子不能按常规教学方案学习时，则采用另一方式：
若是而不从，动而和悛，则文咏物以行之，求贤良以翼之。摄而不彻，则身劝之，多训典刑以纳之，务慎惊笃以固之。摄而不彻，则明施舍以导之忠，明久长以导之信，明度量以导之义，是等级以导之礼，明恭俭以导之孝，明敬戒以导之事，明慈爱以导之仁，明昭利以导之义，明除害以导之武，明精意以导之罚，明正德以导之赏，明齐肃以耀之临……[30]
也就是要加强太子对忠、信、义、礼、孝等内在品德的修养，使其达到"通达"的目的。从申叔时的系列言论中可窥知楚国统治阶层的教育理念：统治者自身首先要做到善，亦即"反求诸己于善、养善、行善"。这里，反求诸己与为善也是郭店儒家简的重要内容，亦所谓"必正其身，然后正世"。若自身首先做不到善或不愿行善，即使有贤才，也不能任用。无疑，这首先肯定了"人的情气和内在生命有为善的趋势"[31]。此外，"善"的思想也反映在楚国其它上层人士中。蓝尹亹曾说："君子临政思义，饮食思礼，同宴思乐，在乐思善，无有叹焉。"[32]
如前所述，楚地自春秋即儒学思想广布，楚人"善"之思想的肇始与此当有关联。这一思想，笔者称之为"楚地心性学"。需作出说明的是，这里所说的"心性学"与后来孟子基于性善论的完整心性学相比，只能说具有心性学的导向，尚未有完善的理论推演。[33]其以人有为善的趋势为前提，强调调养心善，由之导源出内在品质--心性倾向。由于楚国文化传统与地缘因素影响，楚地心性学未有思想的升华与系统阐发，这种情况恰同郭店儒家简心性学思想状况相似。[34]
从楚人重视德、仁、义、善和培养未来的统治者修身养性的文化背景来看，楚地心性学的肇始及郭店楚墓出土大批儒家简即是在这种文化背景下产生的背景文化。[35]笔者认为，楚地心性学与富含心性学思想的儒家简相契合是郭店儒家简出土于楚地的重要原因之一。
战国思孟学派是心性学的发扬光大者。郭店简中的《五行》、《缁衣》、《鲁穆公问子思》属子思一系著作，这一观点基本得到了大多数学者的认同。[36]另外，有学者认为《性自命出》、《尊德义》、《六德》、《成之闻之》等篇亦出自子思。[37]尽管这一论断并不为其它学者完全信服，但可以明确的是，以上篇章都或多或少与子思之学存在某种关联[38]，突出表现了子思之学"性与天道"的思想。
这样，就有另一疑问：子思之学何以流传至楚地？这是本文所要探讨的又一个问题。
三 吴起、澹台灭明：子思之学南传的两种可能
与子思有过交往、学术思想相近或曾到过南楚的大致有以下几人：曾子、子游、澹台灭明、吴起。
关于曾子，仔细查考《论语》中有关曾子言论的记载，可以看出曾子尤为注重崇高的人格精神，强调"一以贯之"之道，对儒家之道有坚强不摧的志向，"有着自觉的精神，有着顾及历史深度和照及全幅生命绵延的责任感"[39]。这与子思崇高的人格精神很一致。《孔丛子》中有这样的记载：
胡毋豹谓子思曰："子好大，世莫能容子也。盍亦随时乎？"子思曰："大非所病，所病不大也。凡所以求容于世，为行道也。毁道以求容，道何行焉？大不见容，命也；毁大而求容，罪也。吾弗改矣。"[40]
子思不愿"毁道以求容"，坚持秉持道的精神。其孤傲抗世守道之志，在与曾子的对话中也屡有闪现。
曾申[41]谓子思曰："屈己以伸道乎？抗志以贫贱乎？"子思曰："道伸，吾所愿也。今天下王侯，其孰能哉？与屈己以富贵，不若抗志以贫贱：屈己则制于人，抗志则不愧于道。"[42]
子思受业于曾子，对其思想有所传承。子思平列《中庸》的治国之道九经，归纳到一点就是诚，这和曾子之《大学》所说的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很接近。在子思看来，诚是建立中道所必备的，也是治国平天下的基础，子思在学术上无疑受了曾子影响。
曾子学生除了子思，还有吴起。《史记·孙武吴起列传》有："吴起者，卫人也，好用兵。尝学于曾，事鲁君。……遂事曾子。居顷之，其母死，起终不归。子薄之，而与起绝。起及之鲁，学兵法以事鲁君。"《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云：曾子作《孝经》，颇通孝道。吴起母死而不归丧，是谓"不孝"，曾子故此与吴起绝。这符合曾子的为人与个性，该史料应可信。[43]《汉书·艺文志》记有《子思子》二十三篇，并注云："名伋，孔子孙，为鲁穆公师。"郭店简中亦有《鲁穆公问子思》，说明子思确曾为鲁穆公师。[44]吴起先学于曾子，后奉鲁君，时代与子思大致相当。鲁君亦当是鲁穆公，则吴起与子思同事鲁君。既是同学，又为同僚，其思想当有接近之处。关于吴起思想，在他后来的经历中有所体现。武侯顾而谓吴起曰："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起对曰："……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武侯曰："善。"[45]吴起向武侯说明治国之道在修德于民而不在山河形势险要，如果治国者不修德亲民，那么自己国家的人民就会尽如乱国，这种以民为重的民本思想俨然是儒家风格。尽管曾子与之断绝师徒关系，儒家思想仍扎根于吴起心中。郭沫若认为，吴起曾经师事过曾申，也师事过子夏，自然是在初期儒家的影响中陶治出来的人。[46]钱穆亦作过如下论断:
孔子从正名复礼绳切当时之贵族，既不得如意，后之言治者，乃不得不舍礼而折入于法。是亦事势所驱，不获己也。且礼之与法者本皆出于纠正当时贵族之奢僭。李克（悝）、吴起亲受业于子夏曾申，法家渊源断可识矣。[47]
先秦时期，诸子互相影响与激荡，本派思想往往含有它家思想内核，要严格清理出各学派的界限实难上加难。就吴起而言，虽被后人归属于兵、法二家，其思想来源却是儒家无疑。以其受学曾子、与子思同学及同僚而论，对子思学说耳闻目染，秉承曾子及子思之道、与子思思想接近是完全可能的。吴起后来到楚国，并在此结束了他的政治人生。"楚悼王素闻起贤，至则相楚。"[48]吴起在楚悼王支持下实施了著名的吴起变法。吴起后来为旧贵族所击杀，悼王的继任者楚肃王惩治了一批旧贵族，这是对吴起变法的某种肯定。吴起变法的某些内容继续影响着楚国[49]，吴起的思想学说继续在楚地流传开来是完全可能的。笔者猜测，吴起当初由魏入楚，即可能挟子思"干世之说"前往。
除不少学者认为子思受学于曾子外，也有学者认为子思受学于孔子弟子子游而传其礼、作《中庸》。[50]战国时期，学无常师，子思师从同为儒学的子游门下不足为奇。子游与曾子思想很接近，曾子为武城人[51]，子游治理过武城[52]。丁四新认为，研究《论语》、《礼记》等著作，可发现子游与曾子思想相通的地方不止一、二，且二人之行事言谈有交往。[53]正因如此，子思受学于曾子后又向思想接近的子游求学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陈来即疑子游、子思等就是一系。[54]《荀子·非十二子》云："子思唱之，孟轲和之，世俗之沟犹瞀儒，嚾嚾然不知其所非也，遂受而传之，以为仲尼、子游为兹厚于后世。--是则子思孟轲之罪也。"廖名春认为，这虽是批评子思、孟子，但实际上是将子思、孟子之学由子游上溯孔子。[55]这是子思出自子游门下的潜证。孔子后学有如下派别："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张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颜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氏之儒，有仲良氏之儒，有乐正氏之儒。"[56]子游、曾子同为孔门高足，韩非子未将之单独列为一派，八派中与二人思想旨趣最相近的只有子思一派。正因如此，学者在推断郭店儒家简《性自命出》诸篇作者时，不外乎定于子游、子思诸人。[57]
曾居于武城的还有孔门另一高足澹台灭明。《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云："澹台灭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岁。"丁四新认为，子游与澹台灭明有非常密切的关系，澹台灭明即由子游赏鉴而出，其品行亦当与子游相契合。[58]澹台灭明欲事孔子，"孔子以为材薄。既已受业，退而修行，行不由径，非公事不见卿大夫"。[59]子羽讲究修行，与重修身养性的子思一派无太大区别。澹台灭明与子游、子思、曾子思想接近大概也受到过地缘因素影响，他们同属儒学的一个派别。
后来，澹台灭明南下楚地[60]，曾在江西境内活动，据说死后就葬在南昌东湖总持院的后面。南昌过去有进贤门，东南方有进贤县，据说都是为纪念这个贤人的到来而取的名称。[61]江西古称"吴头楚尾"，战国时，江西全境属楚。从《史记》及澹台灭明与南昌的相关史迹来看，其南至楚地一事可信。由澹台灭明与子思的关系，澹台灭明或其弟子传子思之学到楚国是完全可能的。其南下后，"从弟子三百人，设去就，名施乎诸侯"[62]，足见澹台灭明弟子之众、声名之大。其深入南楚腹地，学术思想对楚地产生了广泛影响，正说明郭店儒家简的出土不是偶然的。
本文发表于（美国）《世界弘明哲学季刊》 2001年６月号
注释
[2] 即缺乏系统性，强调在人性基础上对之施以善的培育导向的实践理性。
[3] 荆门市博物馆《郭店楚墓竹简》（文物出版社1998年版）
[4] 姜广辉《郭店楚简与〈子思子〉--兼谈郭店楚简的思想史意义》，收录于辽宁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郭店楚简研究》页81～92。
[5] 庞朴《孔孟之间--郭店楚简中的儒家心性说》，收录于《郭店楚简研究》页24。
[6] 笔者将反映子思思想及早期心性学的思想学说名之为"子思之学"，这与把子思作品统称为"子思子"略有不同。
[7] 公元前634年
[8] 《史记·楚世家》
[9] 《左传·昭公二十六年》
[10] 《左传·昭公四年》
[11] 《国语·楚语上》
[12] 《国语·楚语上》
[13] 《左传·襄公二十二年》
[14] 《国语·楚语上》
[15] 公元前546年
[16] 即蒍罢。
[17] 《左传·襄公二十七年》
[18] 《史记·楚世家》
[19] 《国语·楚语下》
[20] 《史记·楚世家》
[21] 下文将论及。
[22] 庞朴《孔孟之间--郭店楚简中的儒家心性说》，收录于《郭店楚简研究》页24。
[23] 郭齐勇《郭店儒家简与孟子心性论》，见《武汉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9年第5期。郭齐勇又认为，该篇强调礼乐教化的目的是辅弼、帮助人们，让道德在内心扎下根来，端正身形对于护持心志有很大作用。见郭齐勇《郭店楚简身心观发微》，收录于湖北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郭店楚简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页203。
[24] 或许其本人即是竹简辑录者。
[25] 罗运环《论郭店一号墓所出漆耳杯及墓主和竹简的年代》，发表于《考古》2000年第1期；李学勤《荆门郭店楚简中的〈子思子〉》，收录于《郭店楚简研究》页75～80；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高正研究员《郭店竹书是稷下思孟学派教材》，发表于《世界弘明哲学季刊》2000年12月号，国际网址：www.whpq.org、www.whpq.net。高正研究员认为："从《语丛》到《老子》，其实是一套循序渐进、由浅入深的教材，其内容大致包括儒家经典基本知识、子思学派和稷下思孟学派基本观点、性情论、社会伦理道德、政治哲学和形上学宇宙论等。屈原之所以从齐国稷下引进这套教材，实际上是为了引进稷下思孟学派的思想理论，并在楚国加以运用。当然，也可能屈原打算用它们来作为教太子的教材。"笔者认为，墓主人为太子师一说应有一定可能性。对此，也可参见方旭东《郭店一号楚墓墓主身份考异》，发表于《北京大学学报》1999年第6期。
[26] 《左传·昭公四年》
[27] 罗运环《楚国的太子制度研究》，《江汉论坛》2000年第7期。
[28] 郭齐勇《郭店儒家简与孟子心性论》，见《武汉大学学报》1999年第5期。郭齐勇又认为，该篇强调礼乐教化的目的是辅弼、帮助人们，让道德在内心扎下根来，端正身形对于护持心志有很大作用。见郭齐勇《郭店楚简身心观发微》，收录于湖北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郭店楚简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页203。
[29] 对墓主人的这一身份，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高正研究员《郭店竹书是稷下思孟学派教材》一文即持肯定的看法。详见《世界弘明哲学季刊》2000年12月号，国际网址：www.whpq.org、www.whpq.net
[30] 《国语·楚语上》
[31] 郭齐勇《郭店儒家简与孟子心性论》，见《武汉大学学报》1999年第5期。郭齐勇又认为，该篇强调礼乐教化的目的是辅弼、帮助人们，让道德在内心扎下根来，端正身形对于护持心志有很大作用。见郭齐勇《郭店楚简身心观发微》，收录于湖北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郭店楚简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页203。
[32] 《国语·楚语下》
[33] 关于心性论的规定性问题，可参考《世界弘明哲学季刊》编委会主席恒毓教授的《论心性》。在该文中，作者对心性论的内涵作了相当独到的界定，对心性论和人性论的差异作了详细区分。详见《世界弘明哲学季刊》2000年6月号《论心性》，国际网址：www.whpq.org、www.whpq.net
[34] 郭店儒家简的心性学思想既不完善亦不系统。庞朴即认为："儒简中未有讨论性善性不善的事，这个后来成为儒家必谈的大题目，当时还没有成为问题。"
[35] 尽管我们无法充分确证郭店楚简即是太子教材，但是，统治者对儒学典籍的极其重视必将影响到民间，促使儒家典籍广为流行，所谓"上行下效"。
[36] 李学勤《荆门郭店楚简中的〈子思子〉》，收录于《郭店楚简研究》页75～80。
[37] 姜广辉《郭店楚简与〈子思子〉--兼谈郭店楚简的思想史意义》，收录于辽宁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郭店楚简研究》页81～92。
[38] 比如，此四篇所用竹简形制、书写风格大致一样，有学者重新对此四篇考虑其编连问题。见陈伟《关于郭店楚简〈六德〉诸篇编连的调整》，《江汉考古》2000年第1期。李景林认为，此四篇为郭店儒家类著作的中坚部分，表现了子思一系的"性与天论"。参见李景林《从郭店简看思孟学派的性与天道》，收录于《郭店楚简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页634。对此，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高正研究员《郭店竹书是稷下思孟学派教材》持完全肯定的看法，见于《世界弘明哲学季刊》2000年12月号，国际网址：www.whpq.org、www.whpq.net
[39] 丁四新《郭店楚墓竹简思想研究》页104，武汉大学1999年博士学位论文，郭齐勇教授指导。
[40] 《孔丛子·公仪》
[41] 曾参之子
[42] 《孔丛子·抗志》
[43] 吴起学于曾子一说另见《吕氏春秋·仲春纪·当染》。
[44] 有关《鲁穆公问子思》，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高正研究员《郭店竹书是稷下思孟学派教材》认为不可能，并作了详细的考证，见《世界弘明哲学季刊》2000年12月号，国际网址：www.whpq.org、www.whpq.net。然而，本人不同意高正研究员的观点。
[45] 《史记·孙武吴起列传》
[46] 郭沫若《十批判书》页315～316，人民出版社1954年版。
[47] 钱穆《先秦诸子系年》页176，中华书局1985年版。另外，蒙文通认为："子思氏之儒，固援法而入于儒者也。"参见蒙文通《古学甄微》198页，巴蜀书社1987年版。子思亦有法家思想，这就道出了吴起与子思思想上的某种相通之处。
[48] 《史记·孙武吴起列传》
[49] 李玉洁《楚史稿》页214，河南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
[50] 方克《中国辩证法思想史》（先秦）页333，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51] 《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云："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
[52] 《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云："子游既已受业，为武城宰。"
[53] 丁四新《郭店楚墓竹简思想研究》页103，武汉大学1999年博士学位论文，郭齐勇教授指导。本人认为，这当与他们相同的地缘关系有关。
[54] 陈来《荆门竹简之〈性自命出〉篇初探》，收录于《郭店楚简研究》页306～309。
[55] 廖名春《荆门郭店楚简与先秦儒学》，收录于《郭店楚简研究》页62。
[56] 《韩非子·显学》
[57] 丁四新《郭店楚墓竹简思想研究》页84，武汉大学1999年博士学位论文，郭齐勇教授指导。另见廖名春《荆门郭店楚简与先秦儒学》，收录于《郭店楚简研究》页58～61。
[58] 丁四新《郭店楚墓竹简思想研究》页103，武汉大学1999年博士学位论文，郭齐勇教授指导。
[59] 《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60] 《史记·儒林列传》云："澹台子羽居楚。"
[61] 周文英、谢苍霖等《江西文化》页4，辽宁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
[62] 《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