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平之死能否换来对城管制度的反思?
7月30日中午,重庆行政综合执法局的人员发现刘建平在金牌酒店门前占道摆摊,3名执法人员暂扣违章车辆,双方发生争执。在围观群众的指责下,执法人员暂时不再收缴。随后,一执法者趁摆摊人不注意,对其胸部实施拳击,导致其死亡。当天,公安部门已对3名涉案人员采取了强制措施。(《重庆商报》7月31日)
一个卖凉粉凉面的商贩,为了不让城管将自己吃饭的工具拉走,最终死在城管执法者的老拳之下。是刘建平的身体过于弱不禁风,还是行凶的城管人员过于狠辣,相信在场的围观者最有发言权。如果是刘建平体质的"过错",按说不该有出摊做生意的力气,何况他才三十多岁!如果是行凶的城管执法者下手过于毒辣,我不明白城管执法者何以仇视商贩到夺命的地步?莫非,中国的商贩已经到了罪不可赦的程度?
不,都不是。事实上,刘建平不是第一个倒在城管手下的中国公民(2008年1月7日,湖北企业家拍摄城管打人遭群殴身亡)。至于他是不是最后一个牺牲品,不是靠处置一两个杀人凶手便能够保障商贩人身安全的。撤销(本想用"取缔",犹豫再三,还是作罢)城管建制,是避免类似悲剧重演的惟一办法。
什么样的建制,决定什么样的队伍。当年,收容制度下,多少个孙志刚丧命;如今的城管制度,又有多少无辜的商贩,仅仅因为保护自己的合法财产不被扣留,遭到毒打者屡见不鲜,被迫以罚金换取自己的财物者,不计其数。今天中国语境下的城管,已然成了黑势力的别称,究竟是群众的眼睛花了,还是城管建制本身出了问题,是到了该反思的时候了。
城管是移动商业经营者的"天敌"。国无商不富,城里的居民离开流动商业经营者,生活也不方便。这是移动商贩存在的合理因素。中国的法律,既没有剥夺公民的摆摊的权利,也没有禁止他们以移动方式从事经营活动的。相反,是地方政府以行政命令的方式,批准城管建制,授予他们管理街道权利的。而所谓的管理,就是收费;收费遇到阻力,不惜以暴力手段来达到目的。从古至今,从未见一个靠罚款和施暴能将城市治理得井井有条的成功案例。恰恰相反,收费+暴力,正是黑社会组织惯用的"经营模式"。那么多商贩遭到城管组织的欺凌,那么多人谴责城管,这显然不是没有道理的。以刘建平事件为例,他沿街摆摊,"罪"不至于被剥夺合法的财产(摊车);他据理力争,是一个公民维护其合法权益的正当权利;路人站在他这边,谴责城管,是民心向背的写照。而城管执法者,竟然……!有城管存在的权利,就没有移动商贩存在的空间,间接地妨碍了城市居民生存的权利。是保留城管建制,供他们继续暴力执法,还是撤销这个建制,另辟蹊径管理城市,已经不是地方政府所能决定的,需要全国人大和国务院牵头解决。
城管的所作所为,已经成了我国政治文明躯体中的一颗毒瘤。城管是政府下属的职能部门,它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最终代表的是政府。我们的政府一直在倡导建设政治文明,而政治文明的前提是以民为本,以民为天。而附属在政府躯体上的城管部门,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相继问世以来,其功何其小,其恶何其多,其名何其臭,不管从哪个方面说,城管建制(我不否认城管部门有好人,本文针对城管建制而非全盘否定城管公职人员,这是需要特别说明的)已经成了政治文明中的毒瘤。是保守治疗,还是刮骨疗法,成为摆在我国政府面前的一个艰难选择。这是因为,取缔城管--不,是撤销城管建制,意味着当初增设城管建制的决定是错误的,意味着长期以来纵容城管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意味着将有一批人重新失业。但是,不撤销城管建制,在这个建制下的人员,好人也有变恶的危险,因为城管的执法理念使之然。我们的政治文明如果不想打折扣,除了撤销这个建制,别无良策。
一个孙志刚倒下了,收容制度消失了;刘建平倒下了,能否换来城管制度的消失?
[稿源:红网http://hlj.rednet.cn/c/2008/08/02/1566209.htm]
附:
重庆3城管殴打摊贩致死
陆明
7月30日中午12点,骄阳似火,35岁的刘建平推着小推车,来到重庆体育场前的丁字路口做起凉粉生意,没多久,一辆街道行政执法车赶到,从车上跳下的一名城管队员和两名协管员先是与刘建平发生激烈争夺,继而相互厮打,孤身一人的刘建平在被掐脖子后,倒地不起。送到医院后不治身亡。
城管队员所在的重庆市渝中区两路口街道的负责人昨天称,这是一起因不文明执法而造成的意外事件,3名参与打人者已被警方控制,刘建平的具体死因有待鉴定。昨天下午,记者与重庆公安局联系,当地表示,等刘建平的尸检结果出来,他们将统一公布刘建平的有关信息。
[家属叙述]"一把掐住脖子后他即倒地"
事发当时,体育场路口凉粉摊前,除了被打的摊主刘建平,还有陪同其一起来此摆摊的刘建平的妻子,由于体弱多病,在丈夫与城管的对抗过程中,刘建平的妻子只能在一旁大声劝说。"3名城管队员,穿制服的有40多岁,另2名没穿制服的,都是20多岁的青年人。"
刘妻介绍,在身穿制服的城管队员指挥下,两名青年一边与刘建平争抢凉粉摊,一边对着刘建平身上拳打脚踢,因为刘建平手上握着一把切凉粉的刀,于是也挥舞起刀来。两名城管立即扑上去,其中一人捏住他的虎口,反扭他的手腕,刘建平手中的刀掉落在地,被城管夺去。刘建平第一次被打倒在地后,3人便一起跑上去抢刘建平的手推车,刘建平赶紧爬起来,冲过去要争夺,这时一名没穿制服的青年顺手抄起一只空啤酒瓶,对着刘建平做恐吓状,在恐吓无效后,又对着人行道护栏将酒瓶砸碎,威胁要捅刘建平。
一直留在行政执法车上的男子见状,赶紧呵斥制止,青年这才气恼地将满是玻璃渣的酒瓶扔向路边,"事后我们才知道,留在车上呵斥制止的人是城管副队长。"刘妻说,除了这名城管副队长,车下的3人均对刘建平实施了殴打。
此时,周边围观路人已多达二三十人,一些路人纷纷上前制止,在刘建平被拉开后,车下身穿制服的城管队员高吼:"把他东西抬上车!"两名没穿制服的青年当即一前一后,抢过推车,此时刘建平再次跑上去阻拦,"前面那个矮个青年当即飞起一脚踢向刘建平胸口,后面那个高个青年则顺势一把掐住刘建平的脖子,连带着他的身体狠狠往前推。"刘建平当即倒地,"眼睛直往上翻,浑身抽搐。"可城管仍旧不依不饶,其中一人又上前对着倒地的刘建平补了几脚。
刘建平的弟弟闻讯后,快速赶到,"我哥哥倒在地上,脸色都变了,很是吓人,我连说不好不好,可3名城管却说没什么大事。"刘建平的弟弟说,在刘建平倒地约10分钟后,城管队员才意识到大事不好,由于过往群众不停地拨打110、120,城管队员慌忙用行政执法车将刘建平送往附近医院,可一切已晚,刘建平刚进医院便宣告不治。[街道承认]
街道城管不文明执法
据护送刘建平一同前往医院的家人称,接诊医生曾表示刘建平系窒息而死,但随后便保持沉默。刘建平的妻子和弟弟表示,城管掐住刘建平脖子时,力量很大,并顺势推搡持续时间较久,刘建平最终躺倒在地时,颈部留有深深的掐痕,一道道血印清晰可见。刘妻称,目前刘建平遗体已被送至殡仪馆。
重庆市渝中区两路口街道负责人表示,凉粉摊贩刘建平死亡一事,系街道城管不文明执法所致,两名没穿制服者系城管协管员,目前,涉案3人已被警方控制,接受调查,关于刘建平是否系窒息而死,有待法医鉴定,"得出鉴定结果需要约20天的时间。"该负责人同时表示,街道城管在执法时,并无录像、录音。
刘建平妻子说,刘建平遭城管殴打前后持续了20多分钟,一些过路市民曾用手机录像和拍照,她和家人都非常想与其取得联系。
记者昨日分别联系了重庆市公安局和渝中区行政执法局。市公安局工作人员答复说,死者尸检报告需数日后才能揭晓,而行政执法局的电话则一直无人接听。[邻居诉说]
一天摆摊不过挣20来元
"大中午的,顶着38℃高温,他还推着小推车去卖凉粉!"刘建平家住上大田湾143号附近,距离事发地仅300多米,周边邻居听闻刘被城管殴打致死的消息,嘘唏不已。据邻居们介绍,35岁的刘建平老家广安农村,来重庆打工已有八九年,一直住在上大田湾143号附近。刘建平的妻子患有肺结核、骨结核,没有劳动能力,6岁的儿子还没上小学,一家人和其他三四户外来打工人家联合租住在地势低洼的老式筒子楼,加上以看厕所为生的老父亲,全家四口所居住的房间面积不过10来平方米。
由于自己是家中唯一壮劳力,刘建平曾靠修皮鞋、卖报纸、配锁为生,近来由于上述生意难以为继,才想到摆摊卖凉粉,在体育场门口摆凉粉摊才2个多月,一天能挣个20多块就很不错了。"这是何苦呢?城管抢你摊子你就让他们抢吧,一个凉粉摊能值几个钱,你非一条筋得硬要夺回来,能不遭打,白白送了一条命!"
邻居们感慨道,刘建平矮小瘦弱,身高仅1.6米出头,但任劳任怨,为人十分老实厚道。"当时大中午的,天那么热,体育场场里场外也没几个人,周边就他一个摆摊的!"而据刘建平妻子说,当时城管赶到时,他们刚刚开张,总共才卖出去两三份凉粉。
部分城管粗暴执法事例2008年1月7日,一名总经理路过湖北天门市竟陵镇湾坝村时,发现城管执法人员与村民发生激烈冲突。他掏出手机录像时,被城管人员当场打死。
2008年4月23日晚,南京市迈皋桥城管科组织执法人员清理占道经营,晚9点,30多名执法队员和协管员来到华电路一家炭烤生蚝店,两名吃夜宵的市民讽刺城管"你们真牛",当即就被人从座位上揪了起来,接着就是一顿暴打。五六名城管人员还将两人拖到执法车上,直接带到迈皋桥街道大院实施殴打,造成其中一人重伤。
2008年6月28日上午7点50分,重庆市涪陵区,一辆无牌照的长安双排小货车(车身印有城管执法)停在涪陵实验中学大门口旁边,3名城管准备没收一对50多岁农民夫妻的水果。夫妻俩不同意,男子抓住城管的手不放,结果被城管打了一耳光,女的上前论理,也被城管推倒在地。一市民看不过去,在一旁指责城管太野蛮。没想到一城管捡起农民的扁担追打该市民。事发后,涪陵区市政管理局局长表示,打人者已"下课"。
[稿源:南海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