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灾区调研随记

在去调研之前，也通过各种渠道收集了有关地震的材料。到现场后，才知道有些情况并非如媒体网络所说的那样。在北川，有一场座谈会恰好是北川县政法委组织的。政法委的张书记以及相关部门的同志向我们介绍了抗震救灾以及灾后重建过程中遇到的具体法律问题。事后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那个号称“史上最牛官腔”的北川政法委书记，很多人告诉我们，对他的报道并不属实。而他在废墟下埋了三天，出来后第二天就悄悄回去参救援工作了。据他的上级领导说，政法委系统本来准备悼念他了。

对某些社会现象或制度的不满，我们往往会将责任归咎于与之相关的公务员。我们的政治文化和法律制度中设定的公务员乃至于普通公民的形象，都是克己奉公，一心为民，全无私心杂念的道德楷模。但现如今充斥网络媒体的批判话语中，他们全都是嚣张跋扈，不管百姓死活的贪官污吏。然而，干部也不过是肉体凡胎的凡人，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大难临头，他也不过是一个脆弱的个人，一个灾难中的幸存者。地震中，这些干部的家属很多也遇难了。据我们了解，政法委的一个副书记家里失去了七位亲人，而那天参加座谈会的北川干部，大多数有家人在地震中遇难。但是，在和我们交谈中，他们显得那么平静，平静得让我们不忍说起地震，看着他们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曾经的遭遇，他们是在用灾后重建中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日常工作来冲淡对亲人的哀思！

无论张书记是否说过类似的话，在我看来都已经不重要了。就我而言，这次调研让我看到了许多和舆论中不同的“现实”。当然，也许客观的真实永远不可知，事实究竟什么样的，谁也说不清楚。但是从不同的角度观察，终究比偏信一面之词更加令人信服。由此我想到有关学校等场所建筑质量的质疑。在现场，我看到了灾难巨大的破坏力。当北川县城旁边半座大山倒下时，广场上几千人全部同时被埋在废墟下。最坚固的建筑也被瞬间摧毁了。我们也亲眼看到钢筋水泥结构的房子整个倒下了，不远处的瓦房居然无恙。一位官员告诉我们，凡是政府出资建造的学校一个也没倒塌。许多法律人从建筑质量和建筑物倒塌之间的因果关系角度来立论，也有人认为这已非法律力所能及。

真实的情况究竟是什么？也许我们谁也无法确知。我们所听到的是有关具体现象不同版本的解释。在我看来，这些不同的讲述都应认真对待。这次调研的大方向是灾难与法律。在法院调查中了解到，5•12地震引发了许多法律问题，如地震灾后离婚率略有上升的现象。比如，有的妻子认为在最危急时刻，丈夫没有救自己，而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于是就提出离婚。当然，大难来时也有许多相濡以沫的患难夫妻，经受住了灾难的考验。然而，离婚现象是否还可有另一个版本的解释呢？那就是救灾物资分配和重建规划许多是以户为单位，是否有人以离婚方式来获取更过的资源分配呢？但愿这只是一种“小人之心”的猜忌。但无论如何，巨灾之后的种种现象都值得我们从制度设计、道德伦理等角度进行认真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