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凄凉荒芜的老城区,身边的羌族姑娘不时地介绍着震前哪里是学校、哪里是商店、哪里是医院……这里原来是北川县城的商业中心和居住休闲中心, 5月12日那几十秒的惨烈的瞬间,使昔日的商店、街道、学校,那热腾腾的车龙马水,顷刻消失。在那几分钟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之后,接踵而来的是惊慌、悲号、奔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恐慌与无助,到处是破碎散乱的用品、学生的书包……。我们免不了谈到北川中学,近千名师生在这里终止了生命。她还指给我看了北川县城的一所小学,马路边告知附近有学校的警示牌还依稀可见,但小学校却已被崩塌的山坡全部覆盖。
一谈到那些遇难的孩子,看到路边上,清明时节幸存的父母祭祀孩子的小花和一柱柱香,我们的言语也变得困难和迟缓,最终陷入了沉默。透过她湿润的眼睛,我知道,她也一定想起了那些面对灾难的孩子。想起了那个刚从废墟下被抢救出来的受伤小男孩,仰躺在木板上用右手向救援战士做出一个敬队礼的姿势,让我们懂得什么叫感恩;想起了那个被掩埋了的仰卧着身体只能伸出的左手,拳头的指关节处磨破了皮肉,手里却紧握着一支红白相间的圆珠笔的孩子,向我们展示他对知识的渴求;想起那个在废墟中吃力地说"叔叔救我,我不要腿了",并忍着剧痛,接受医生用消防剪、斧头,甚至菜刀为其动世界上最简陋手术的孩子,告诉我们生命的可贵;想起了那些彩色的没了小主人的书包,向我们诉说着无尽的悲哀和无奈;也仿佛听到那个深埋在地下的孩子的呼救"替我打开一道门,我自己就能出去了。"但是,我们却无力替孩子打开这道门。
多么无用啊。面对孩子这样的祈求,我深深感到作为一个母亲是多么无能、无用。大地震时,我在万里之遥的欧洲,甚至无法拿掉瓦砾中孩子们身上的碎砖,别说开启生命之门。我无用,因为在震后若干一段时间,都不敢去看媒体中那一幕幕触目惊心的画面,也不敢去想那些罹难者,特别是瓦砾下的孩子们,我怕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我惭愧,总以为脆弱和儿童的名字是联系在一起的,但是,看到地震中的孩子却承担了千万斤的压迫、扛住了死亡的威胁,不觉汗颜。我惭愧,我们都对孩子们做了些什么?在大地天翻地覆之前原本有一次微小的晃动,但是,我们这些粗心的所谓成人,却没有本应有的警觉。如果能意识到魔鬼的来临,又会使多少小生灵免遭惨烈的袭击。我负疚,得知救援中,发现很多地方遇难的孩子都还在座椅上,他们在等着老师的命令,没有人试图逃脱,每想及此,就揪心的痛。我们不应当指责和抱怨,但是,我们应当反思,我们都教了孩子们什么,在灾难来临之际却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当然,我也知道,愧疚没有用,泪光也照不亮孩子们前行的路,只能由他们慢慢地走。也不知天堂的路到底有多远,但愿,千百小生灵能够互相帮衬,手拉手一路走好。
戊子年5·12,一个母亲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