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直面非典（一）

主持人：各位好，这里是《今日说法》演播室，欢迎您参加我们今天的节目。今天来到我们现场的嘉宾是国务院法制办公室教科文卫法制司的宋瑞霖副司长。宋司长应该说这段时间一直非常地忙，我刚才听您说这头二十几天一直忙于制定这样一个《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而这个条例已经由国务院最近公布并且实施了。当然了，这个条例仅仅是作为一个作战的指挥纲领但是实际上参加战斗的，还是我们各个基层的第一线的工作人员。那么今天在我们节目当中呢，我们就将镜头对准了这样几个在政府最基层的工作部门工作的抗击非典的第一线的工作人员，那么来看一下他们的工作状况，我们首先先来认识这样一个人。
    
    今年4月下旬，非典疫情肆虐北京时，收治非典病人的定点医院不但担负着SARS病人的救治任务，做好病人的疫情数字统计工作，也是所有医护工作人员必做的工作。现在病房报的是运行平稳。早上八点钟，长辛店医院医务科的赵主任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统计病人的数字，因为按照规定，“非典”定点医疗机构的一线大夫必须要对刚刚就诊的“非典”病人和疑似病人填写传染病报告卡。而赵主任的工作就是严格执行这个程序，将每一张报告卡汇总统计。
    
    长辛店医院有两个SARS病区，60多名SARS病人。赵主任和他的同事们每天都要围绕这些病人做着各种各样的统计报表。其中有三份报表是他们每天下午4∶00以前必须传真到区卫生局和疾病中心的。一份是病人统计表，一份是当日病区病人情况表，还有一份是重症病人情况表。赵主任：“疾控中心吗，接到传真了吗，那再对一下啊。”疫情数字每天都在变动，而赵主任他们的工作也将一直忙碌下去，从每天下午4∶00开始，由赵主任填写的传染病报告卡经区市两级疾病预防机构汇总，在第二天中午12∶00前被传送到了国家卫生部。
    
    从接到第一份传真数据开始，到中午12∶00之前，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都会在两个小时内将当日上午10∶00以前实际收到的疫情汇总过来。卫生部非典疫情分析办公室工作人员：“每天的差不多10∶00以后，我们拿到当天新的疫情表，然后就是我们最忙碌的时间。到12∶00左右的时候，全国的资料就上来了。上来了以后，全国的资料到我们这来呢，从省里汇总的资料到这边大概是2∶00。然后呢我们要核对数字跟有关的内容是不是准确。”
    
    下午2∶00到4∶00，由40多位专家组成的队伍对四组数字进行准确统计，其中包括SARS病人的出院 死亡 累计病例数字以及疑似病人排除数字的统计。下午4∶00前，所有疫情数字最后核对完毕。4∶00，牵动人心的疫情数字通过新闻发布会的方式向全国发布，并在同一时间被送往世界卫生组织驻京办事处等相关单位。卫生部统计信息中心主任饶克勤：“这段时间里面，从四月份到五月份应该说我们的疫情报告数字是很准确的，应该说是很准确的，同时我们觉得报告的质量也越来越好。”
    
    主持人：那个片子一开始您也看到是从数据切入的，那么数据应该说和咱们现在拿到的这个《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当中的有些相关内容也是联系得非常紧密的。
    
    宋瑞霖：是的。
    
    主持人：但是，像这样一个刚刚出台的条例可能很多人对它并不了解。首先，什么叫突发的公共卫生事件，这个我想您是不是先给大家解释一下。
    
    宋瑞霖：好的。公共卫生事件是一个很大的概念，那么牵扯到方方面面。那么我们讲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中所标明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它是有个限度的，一个是重大的传染病爆发，另外一个是不明原因的疾病。第三个是重大的食物或者执业中毒，第四就是其它造成重大对社会公众健康造成重大危害的事件。我们把它在这个条例里面界定为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主持人：那么在这个应急条例当中，我不知道对于刚才这样一个数据统计是不是也作了明确的规定？
    
    宋瑞霖：那么《传染病防治法》就是刚才你看到的这个场景，这是恰恰是《传染病防治法》所规定的。就是医疗机构你发现了传染病病人，应当向当地的卫生防疫部门和卫生行政部门报告，卫生行政部门向同级的人民政府和上级卫生行政部门直至到卫生部报告，那么这是一个卫生系统内部的报告制度。我们这个条例呢肯定了《传染病防治法》的这个做法，同时又增加了一个政府的一个报告制度。我们现在规定省级人民政府要在接到报告之后，一小时内报卫生部是一个很严格的一个制度，那么同时我们又规定了一个那就是毗邻省之间的通报，这是一个横向的，刚才是纵向的，就是你这个地方一个地方出现了疫情，你要赶快通知你的毗邻省。北京出现了疫情要通知河北，否则河北一点防范措施没有。
    
    主持人：因为人是活的，传染病都是有潜伏期的，当它没有发病的时候他本人也不知道。他自己跑来跑去就形成了一个传染源。
    
    宋瑞霖：对，同时我们用一个很广泛的卫生部自上而下的 向全国卫生行政部门通报，然后我们又明确规定公民、任何单位和公民如果你发现有传染病疫情，你直接可以向政府部门报告，所以这么一个开放式的包括网络，比《传染病防治法》应该更全面了。这样呢就能够最大限度地保证这个疫情的真实性。
    
    主持人：刚才我听您介绍好像在以前的《传染病防治法》当中，对于这个数据统计包括报告似乎跟这个省级政府没有太大的关系。
    
    宋瑞霖：是的
    
    主持人：或者说它对它不负什么责任。
    
    宋瑞霖：对。
    
    主持人：那么以前的这种规定和目前的这种规定，现在为什么要把省政府加进去？
    
    宋瑞霖：这里首先要说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它所造成的后果是一个疫病的灾害，那么会导致大家患病或者重大的中毒。那么《传染病防治法》主要是从卫生部门如何做好防治工作的角度写的，因此 它是在这个管理上是比较窄的，那么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旦爆发以后，或者形成这种事件以后，那么就不是卫生部门一个部门去处理这个事件，那么就是要政府负起责任。你比如说，我们说做隔离，你比如说，我们要做消毒，还有我们现在要采取的一些其它的措施，未必都是卫生部门所能做的，是需要其它部门配合的。因此我们这个疫情报告强化政府责任是根据这个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本身的性质所决定的。那么如果说，不真实的话，比如说出现了瞒报谎报漏报这样一些情况的话，根据咱们目前这个《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当中怎么来，我们有明确的规定。我们对于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政府或者卫生行政部门它瞒报、不报、谎报，那么首先出现这种情况就要给予降级或者撤职的处分，那么如果是造成传染病传播的要开除他的职务，如果要是触犯刑律的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那么这里面呢注意一点，我们过去搞立法呀涉及到一个撤职的时候，总是要有一个情节严重，那么在这里没有了只要证明你是瞒报谎报了，本身就是情节严重，不存在在这个基础上再有什么情节的问题了，所以直接对他就是一个降级 撤职，如果说触犯了《刑法》的公共卫生罪，那么 就要判刑了。
    
    主持人：应该说在这一次抗击非典的战斗当中，除了咱们的医护人员要直接对患者进行负责任的治疗之外，同时还有一个措施是大家非常关注的，那就是对于曾经和这个非典患者有过密接触的人群的隔离措施。那么这种措施到底是怎么来采取怎么进行的，我们来认识这样一个人。
    
    这位叫卢剑霞，是北京市崇文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工作人员。她现在要赶到附近的一所医院调查一位疑似“非典”病人最近14天内曾和哪些人有过密切的接触，根据《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的规定，为了阻断传染病的传播途径，卫生医疗机构应当对传染病人的密切接触者采取医学隔离措施。十几分钟以后，记者和卢剑霞一起进入了一家医院的隔离区。
    
    卢剑霞：你就是叫由某某，是吗？
    
    “非典”疑似病人：对
    
    这名疑似病人是一位黑龙江来京做生意的青年妇女。
    
    卢剑霞：两周以前去过外地吗？
    
    “非典”疑似病人：没有。
    
    卢剑霞：跟你在一块儿住的都有谁啊？
    
    “非典”疑似病人：有我爸我妈。
    
    经了解，这名病人近期有密切接触的人主要是她的家人，但她的家人目前情况比较复杂。她的丈夫和她一起住在北京市崇文区，但她的父母却住在北京市的朝阳区，而她8岁的小女儿却在几天前被送回了黑龙江的老家。
    
    卢剑霞：下一步回单位，回单位以后就开始联系。它现在有一部分人吧，有一部分人在朝阳住，有一部分在我们这边住，就是要追她的密切接触者了，对密切接触者进行隔离。”
    
    根据有关规定，对密切接触者的隔离，一般是实行就地隔离。听到卢剑霞的汇报，崇文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及时将这些情况向北京市朝阳区预防控制中心和黑龙江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进行了通报，要求他们立即对这位疑似病人的父母和女儿采取就地隔离措施。而卢剑霞他们的崇文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则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位疑似病人的丈夫，并采取隔离措施。
    
    但这位疑似病人的丈夫并不在家，卢剑霞他们只好找到当地居委会，在居委会的配合下，这名疑似病人的丈夫被叫了回来。
    
    卢剑霞：现在给你发一个隔离单，你呢 先在家中呆几天，看看，不见得要将你圈到（医院）里面。如果那边确实确诊了，那我们会派人来把你送到医院，你知道吗，接受治疗，因为那样你就非常危险了（可能感染“非典”）。但如果那边不是，那我们会派人来解除隔离的，好不好？因为这几天呢她是不是你也不知道，你在家里呆着也避免一些麻烦。
    
    疑似病人的丈夫：行 行。
    
    北京市崇文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工作人员：这是配合工作，就是说让他在家不许外出。这就由办事处来监控，然后我们每天也来到他们家，上午来一趟巡诊一下。
    
    根据《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的规定，传染病的密切接触者必须接受卫生部门的医学隔离措施，否则可由公安部门强制执行，居民还是比较支持这项工作的。在这次抗击“非典”战役中，对“非典”病人和疑似病人采取隔离措施成了卢剑霞和他的同事们的工作重点。至今他们已对354名密切接触者采取了隔离措施，其中84名没有异常情况的密切接触者已经被解除了隔离措施。
    
    主持人：刚才我们看到就是大家前一段时间非常关注的一个话题，就是隔离措施。那么隔离措施在法律上面它是一种什么样的性质的措施？
    
    宋瑞霖：隔离措施我们在《传染病防治法》上它叫做医学控制措施。对隔离本身来说，要有一个正确的认识，隔离尽管也确实限制了一部分人身自由，但它并不像拘留一样。它不是一个法律制裁，它是一个控制措施。
    
    主持人：前一段时间我们经常听见有很多人口头有这样的话啊，说你最好自己在家先隔离一下免得出去乱跑，到时候被医院抓起来。所以他们用的这个词儿实际上跟我们平时接触到的很多行政强制措施，他们可能混淆在一起了。
    
    宋瑞霖：是的，实际上隔离的目的应该说是为了两方面的利益，一个是为了你本人能够更好的得到及时地救治，你到处乱跑，真发病了到哪儿找你去，另外一个就是对社会负责。那么你作为一个传染病病人，或者疑似传染病病人，作为一个公民来说，你有义务来保护他人，那也就是说你既要保护自己对自己负责，又要对别人负责，你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你也有义务对别人负责。
    
    主持人：刚才您说到对于隔离这种措施，这个医疗机构和这个卫生行政部门都可以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么政府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职责？
    
    宋瑞霖：有关部门拒不履行应急处理职责的，我们现在比如说铁路部门，你发现了一个病人在火车上，你不管，假如说从一个很远的地方给他拉到了北京，假如说那么你实质上在明知的情况下不采取措施，就导致这一列车的人都有可能被感染，所以对他们也要有处罚。也就是我们从法学上讲就是对政府的不作为，我们要处理而且不作为本身就是一个违法行为。那么在这样一些隔离措施过程当中，作为政府来讲，当然它的权利就是说我可以采取这样的措施。
    
    主持人：但是政府有没有什么相关的义务，作为政府的这个行为它并不是说一个人的过错所遭致的一种处罚。没有过错，我们只有受害者。
    
    宋瑞霖：对，因此政府在采取这个措施的时候必然要对因为隔离而造成的这种不便，或者说这种影响要采取一些叫做政策性的补偿。实际上我们这次SARS你们看到了我们规定了凡是遭遇隔离的人，他没有去工作他不能走了，他不可能到工作岗位上去工作了，那么我们现在已经有规定按照上班的待遇，那么你的工资 你的福利是不应当被消减的。那么我们现在政府呢还要给你提供日常的饮食，日常的用品，这些都是由政府来提供的，吃饭也有人管了，所以有的人说呢一隔离了就共产主义了，因为这就是政府责任，政府并不是说只是让你履行你的义务，同时政府呢也在履行一个社会公共管理的一个责任。
    
    主持人：好，那么通过今天的节目我想我们已经认识了这样一个《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在这一场对抗非典的战役当中它的作用和意义，我们相信在这个条例的统一规范之下，在这样一些工作人员尽职尽责的工作之下，我们与非典的这场斗争的胜利也是指日可待。
    
    好了非常感谢各位关注我们今天的节目，也感谢宋司长来到我们的演播室，谢谢，明天同一时间我们《今日说法》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