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案评说：平舆恶魔黄勇案引起关注

一、审判纪实
    12月9日被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的平舆杀人恶魔黄勇，在法定上诉期间内没有提出上诉请求，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罪犯黄勇残杀17人，一手制造了震惊全国的平舆特大系列杀人案，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其死刑，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一审宣判后，黄勇在看守所接受专访时幡然悔悟，表示对不起被害人及家属，奉劝迷恋网络、录像的年轻人不要走他这条路，代价太大了；面对死刑判决，他当天说，自己罪孽深重，不上诉，最多只想活20天。
    目前，此案正由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按照法定程序进行死刑复核。
    
    二、平舆特大杀人案庭审纪实
    1２月９日１２时零５分，随着审判长一声庄严的宣判，河南平舆县"１１·１２"特大系列杀人案被告人黄勇被以故意杀人罪一审当庭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当审判长宣布闭庭、把被告押出法庭时，一些受害者家长忍不住高声叫喊："黄勇，你为什么要杀我们的孩子，你还我孩子！"
    
    自称从小是一个"乖孩子"的黄勇，却在两年零一个月的时间内，连续残害与自己素昧平生的17名青少年，成了一名十恶不赦的"杀人狂"。等待他的必将是法律的严惩。
    
    ９日一早７时左右，就有数千名群众聚集在河南省平舆县人民法院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开庭。８时整，庭审正式开始。平舆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内座无虚席，包括受害者家属、省市县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在内的３７０多人旁听了此案审理。更多的群众则是聚拢在法院门口通过新安装的高音喇叭听取现场庭审情况。
    
    从８时开始的庭审里，２９岁的黄勇一直神情漠然。当粗陋的作案工具一一被展示出来时，不时引发庭内群众激愤的情绪。黄勇对公诉人指证的犯罪事实和证据都供认不讳，没有任何异议。最后，当审判长问他："你对自己的犯罪心理、犯罪事实和情节还有什么可陈述的吗？"面色腊黄的黄勇先是说了这样一句话："算了吧，我已经杀了１７个人了。"但稍顿，一直佯装自若的黄勇又忽然说："我后来把张某放了回去，算不算是对社会的一种回报呢？"此言一出，法庭上当即一片哗然，引起了大家的愤慨。省人大代表程彦气愤地对记者说："这可谓是千古奇案，影响太恶劣了，给社会带来极大的危害，而黄勇居然一点悔罪都没有，真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受害者家长路全德不时在法庭上痛哭失声，当他听到黄勇对自己的辩解时，更是愤怒不已："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为了探究黄勇的犯罪轨迹，在黄勇被关押期间，记者在平舆县看守所对他进行了采访，一个多小时的对话发人深思。
    
    黄勇生活在离平舆县城20多公里一个偏僻的小村，父母都是农民，家里兄弟3人，他是老大。自称"小时候比较乖"，学习成绩很一般，在小学留过3次级，性格内向。
    
    他告诉记者，10岁起他就非常喜欢看录像，尤其是喜欢看那些侦破、暗杀的片子。他说，在他记忆里最深的是一部名叫"自由杀手"的片子，他最崇拜的就是剧中的杀手，并在他的心里深深地刻下了"杀手形象"。
    
    记者从黄勇的自述中得知，他在家务农的几年中，经常跑到县城网吧、游戏厅打游戏，渐渐地成了玩游戏的高手，很让一些孩子羡慕和崇拜。2001年9月，他开始在网吧里瞄准目标，实现他当杀手的"邪恶理想"。
    
    黄勇告诉记者，他之所以选中在网吧、游戏厅里的青少年，是因为容易接近他们。被黄勇杀害的17名青少年中，有13名是中学生，其中8名学生的父母在外打工，他们或寄宿在亲戚家，或自己在学校外边租房食宿，平时手中有些钱。在节假日，身边没有父母亲的监护，网吧、游戏厅便成了他们联络感情，寻找慰藉的场所。
    
    南京理工大学郑州成教学院院长李俊杰教授认为，平时学校、家庭对学生的安全防范意识教育没有给予应有的重视，学生自我防护意识差，遇到突发事件缺乏应对的能力。黄勇正是钻了这许多空子，才使他的犯罪得逞。
    
    分析黄勇的犯罪成因时，郑州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王长水说，从小没有受过法制教育是黄勇犯罪的根源。我国普法教育已经进行了十几年，但是在农村的一些地方法制教育不够深入，不够扎实有效。因此，普法教育还需大力加强。
    
    一些人认为，此案也暴露出农村基层治安防范措施落实不到位。黄勇在两年多时间内与10余名学生来往，并在自家院内多次作案，乡、村基层组织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在"11·12"系列杀人案中，被害者都是在网吧、录像厅、游戏厅等场所被黄勇骗至家中杀害的。未成年人能够经常出入这些场所，这表明公共娱乐场所的管理死角和空档，给了犯罪分子以可乘之机。
    
    多行不义必自毙，邪恶终将得到惩处。正如本案审判长、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袁永新所说，但愿１７个花季少年的生命，让大家从中吸取血的教训，为我们孩子的成长提供一个安全而幸福的环境。
    
    三、黄勇狱中接受采访称:作为杀手 我不相信任何人
    在黄勇一审被判处死刑的第二天，该报记者在看守所独家采访了他。黄勇说，作为杀手，他不相信任何人。
    黄勇说，他十二三岁时，在一次庙会上看了一场录像，片名叫《自由人》，讲的是一个杀手独来独往的故事。在年少的黄勇看来，杀手很酷，与众不同。自此，他梦想成为一名杀手。
    
    2001年夏天，黄勇的父母兄弟到平舆县城帮人养猪，就他一人在家住。场所条件具备了，为了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黄勇制造了一种杀人工具，起名叫"智能木马"。黄勇说，如果杀女人，显示不了英雄气概，决定选择男青年。
    
    对第一次杀人的感觉，黄勇说："把现场处理之后，我心里有一种喜悦感，自己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接着又有一种恐惧感，心里害怕被发现，一直没有作案。"
    
    黄勇说："第一次杀人时比较匆忙，没能真正感受到杀手的感觉。""在杀了第二个人之后，我感觉到自己成为一个杀手了。但是人家那种杀手很利索，我还是不够利索，同他们还有距离，还想练练。"黄勇说。
    
    此后，黄勇接二连三地杀人。
    
    在杀害第17名被害人后，黄勇感觉自己杀人技术娴熟了。黄勇说："我已经完全掌握了杀人技术，但是腻了，不想再杀人了。那时，思想忽然开始转变。为练杀人技术，杀了那么多人，想去自首，也没有勇气，不敢面对现实。就想办法，想利用一个人去报案，可能会好点。"
    
    11月7日，黄勇将本案中第18个受害人张翔(化名)放走。自11月4日黄勇将张翔骗到家，黄勇将他勒晕三次，但每次都下不了手杀张翔。
    
    "我不相信任何人，想到放掉张翔，他肯定会去报案，我就得死。不放掉他，对不起死去的17人。放掉张翔，起码可以让他们的尸骨回家。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作出一个重大决定，放走张翔。"黄勇说。
    
    黄勇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希望大家不要走我这条路，代价太大。"
    
    
    四、平舆系列杀人案启示：呼唤社会心理的"疗养院"
    12月18日，在看记者提供的关于黄勇心态变化的材料时，中国政法大学犯罪学教授王顺安不时发出感叹。虽然曾在监狱里采集过一些罪犯的心理状况资料，但像黄勇这样鲜活具体的心路历程，王顺安也是头一次见。
    
    王顺安说："黄勇，在作为人应具有的认知、智商、情感等方面都没有瑕疵，但在杀人方面，存在变态。变态不同于精神病，并不意味着不负刑事责任。"
    
    "因为小时候看过杀手的录像，黄勇便梦想成为一名杀手，从此可以看出早期的心理烙印对一个人的行为具有深刻的影响。黄勇渴望与众不同，但在学习上、工作上没有成就，而通过实现幼时的梦想，使成年后的不成就感得到补偿，觉得自己还是有用的，由此得到快感。"王顺安对记者说。
    
    黄勇自2001年秋天第一次杀人，到2002年夏天再次作案，中间相隔了近一年。
    
    对此，王顺安告诉记者，根据犯罪心理学的有关理论，第一次作案后，是犯罪人最害怕、最紧张的时期。如果警方能及时破案，这将对犯罪人形成巨大的震慑，使其犯罪心理遭到重创。对罪犯的打击越及时，对破坏犯罪心理就越有效；越滞后，负面效果就越大。
    
    王顺安说："刑罚打击最重要的是及时，而不在于有多重。一旦有案件发生，有关方面要尽早介入，不要让罪犯形成犯罪癖。"
    
    王顺安说，黄勇感觉杀人很容易，还能得到钱财，并利用得到的钱财再去杀人，去体验一个真正杀手的感觉。公安机关未能破案，这进一步刺激了黄勇，让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自我意识达到极限。
    
    黄勇在残忍杀害17个人后，感觉杀腻了，放下屠刀。
    
    就此，王教授分析说："警方与黄勇之间没有形成猫抓老鼠的局面，却成了耗子逗猫，使黄勇在作案过程中失去紧张感。而一般在犯罪过程中，犯罪人都会存在一定程度的紧张，与紧张相伴的是犯罪后的快感。"
    
    自从遇见一位受害人的母亲后，黄勇开始夜不能寐，靠吃安眠药来维持睡眠。对此，王顺安解释说，这位母亲焦急的神情，冲荡着黄勇的怜悯之心，使他从杀人幻想中稍微清醒，从某方面看，算是人性萌动、良知复归。王顺安说，罪犯是可恶的，但依然存在人性，我们要善于启发、引导犯罪人的这种心理。
    
    在采访中，黄勇告诉记者，为了实现自己当杀手的愿望，他不结婚。对此，王顺安进行了分析："婚姻对一个人的心理很重要。夫妻之间的温情和爱，可以化解仇恨。真、善、美的最高境界是爱，爱别人，爱自己。黄勇没有体验到这些，对人的生命、价值看得很轻，包括对自己。"
    
    王顺安说："在孩子成长期间，除了教会一些技能和文化，更重要的是要让他们学会做人的基本道德，要学会爱人，善于怜悯，珍爱生命，尊重他人。"
    
    王顺安说，黄勇个子矮小，长相清瘦，说话条理清晰，与人们意想中五大三粗、粗暴无理的杀手相去甚远。其实，如果没有得到正常的教育，没有形成良好的人性，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潜在的犯罪人。所以，我们呼唤社会心理"疗养院"，对所有公众进行预防犯罪的心理教育，形成社会心理干预机制。
    
    研究犯罪心理，最终是为了更好地预防犯罪。王顺安说，黄勇的案件，折射出了我们在预防犯罪方面的诸多不足。
    
    "首先是有预防犯罪职能的机关，黄勇的作案这么集中，两年时间内，在一个小小的县城杀了17个人，为什么没有破案？有关部门是否存在问题？"王顺安说："对待案件，有些地方的做法是不破不报。但是一个地区发生重大事情，政府有义务关注社会公众的安全。比如，在黄勇案中，那么多青少年失踪，公安机关就应该提醒学校、家长加强防范，并启发公众提供线索。遗憾的是，这些工作没有做到。"
    
    来源：《人民法院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