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西：知识产权保护与WTO
元月17日，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资源管理研究所所长李晓西教授在财贸所举办的"双周学术讨论会"上做了"WTO与知识产权战略"专题演讲，受到了与会学者的热烈欢迎。
知识产权保护与"货物贸易"、"服务贸易"一起构成WTO的三大支柱。近年来，全球因知识产权侵权所造成的损失每年达 800亿美元。李晓西教授在简要介绍有关知识产权的几个主要国际公约之后，结合WTO关于知识产权保护的《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简称TRIPS协议），论述了中国知识产权战略的若干重大问题。
一、WTO《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的基本内容
TRIPS协议的主要内容包括：（1）将最惠国待遇原则纳人知识产权保护之中；（2）强调了对驰名商标的保护；（3）强调了对地理标志的保护；（4）第一次将商业秘密保护纳入国际公约的范围。--规定了较高的知识产权保护标准，并使WTO的一般争端解决机制适用于TRIPS。
二．TRIPS与中国知识产权保护
2002年12月，世贸组织的一个委员会审查了中国在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方面的进展。ＷＴＯ成员国对于中国在知识产权方面的工作，特别是对中国加入ＷＴＯ后承诺的履行情况给予了肯定。他们一个共同的看法是：过去几年中，中国修订了多项法律和法规，以加强对版权、商标和其他知识产权的保护，但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依然猖獗。一些成员国希望中国进一步加强对知识产权的保护。
1．知识产权立法方面：中国在1992-1993、2000-2001年两次大规模制定和修改了知识产权方面的立法，中国专利法分别于1992年9月和2000年8月进行两次修改，中国商标法也分别于1993年2月和2001年10月进行两次修改，中国著作权法制定于1990年9月，修改于2001年10月。目前，中国知识产权法律的实体权利保护方面与 WTO 要求基本相当。
2．在知识产权保护的执法方面：2001年我国各级人民法院共审结各类知识产权案件5584件，比上一年上升近10%。我国除了有与其他国家一样的司法程序外，相关的行政机关也有权在知识产权执法的框架内处理与知识产权相关的民事纠纷。以商标为例，据统计，仅2000年一年全国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处理商标侵权和依职权查处商标违法案件达38000件。这些成绩反映了中国执法的巨大努力和决心，但在这些成绩背后，也反映出我国知识产权中侵权问题是严重的、普遍的。
三、入世后知识产权战略意义
1．加快完善市场经济体制的需要。财产权是市场经济基础。MIT的医学兰格教授论文600多篇，十二本专著，同时有近400个专利，还创办或共同创办了15个企业。
2．迎接知识经济时代的需要。知识产权是知识经济时代的基石。
3．提高企业竞争力的需要: 外国企业在技术领域纷纷申请发明专利，争占中国的高新技术市场。产品竞争还是人才竞争，人才竞争还是专利之争？我国航天技术是强项，但在国内申请专利数仅几十项，外国人来申请的有100多项。
4．充分运用WTO对知识产权的规则尤其是新规则的需要。
四、知识产权的特点
知识产权具有如下特点：（1）无形性。（2）垄断性。（3）地域性。（4）时间性。（5）法定性：专利是"先申请制"，商标是"注册原则"，并根据参加的有关国际条约具有申请优先权；但版权法定性表现为（侵权）后法定性，具有自动保护原则。（6）双重性：人身权利与财产权利，前者指知识产权有人身归属，不可转让；后者可转让。１６岁以下未成年人可成为前者，但不能实施后者。
五、市场经济应是鼓励竞争的，为什么要接受具有垄断性的知识产权？
这种垄断性是天然的，即具有人身归属性质。
这种垄断是公平的，每个人都具有这种权利。
这种垄断是有限制的：（1）时间性：如，现TRIPS协议规定发明专利保护20年，外观设计保护10年；（2）地域性：在一定地域中承认。
这种垄断是通过相关法律认定并保护的。
同时，TRIPS对滥用专有权的反竞争行为也有限制：要采取适当措施制止和控制知识产权许可中的滥用权利阻碍技术转让与传播的反竞争行为。包括：当引进技术时对方提出的限制性条款或附加条件，专利失效后仍索要转让费；如禁止对技术有效性有异议；如强制一揽子许可等。 六、知识产权多为发达国家所有，保护知识产权是否对发展中国家不公平？
去年全球DVD的消费量大约为3000万台，而我国DVD产品全年的出口量接近2000万台。国内DVD的出口价格大约在60美元左右。但是，在向日立、松下、时代华纳、飞利浦、法国汤姆逊公司等交纳21美元／台的专利费后，中国的产品也失去价格上的竞争优势。
保护知识产权，对不同的人来讲确实有不同影响。但是，这是一条公平的法权，是得到各种国际公约认可，尤其是WTO中"TRIPS"规定所要求的，是必须遵守的。尊重别人的知识产权，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对所有人是同样重要的，也是平等的。
最重要的是，发展中国家要力求在创新方面建立有效的体制，要拥有自主的知识产权。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援助上，不能根本上解决问题。
发展中国家中可以努力减少这方面的成本支付。一是争取国际间技术援助比重的提高，二是利用国际经济协议适当照顾发展中国家的利益；三是利用各种办法保护自己，如利用各国专利申请的时间差。 四是防止和反对发达国家借此推行所谓普遍司法权。
七、我国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存在的问题
我国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主要存在两大问题，一是自己的知识产权保护不够；二是对别人的知识产权不够尊重。
知识产权保护不够方面表现在：（1）原产地标记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如山西老陈醋。（2）商业秘密泄露的事件经常发生，像景泰蓝、宣纸等民族绝技的泄密，以及"两步发酵法生产维生素C"的泄密等。近有报纸披露，美国投资家哈默多年前曾想投巨资于水稻专家袁隆平教授的科研成果，但发现此项目没有申请一项专利而是发表了全部研究成果，因此，就决定放弃投资了。（3）国内大量的知名商标在国外被抢注：我们在大力对保护国外的驰名商标时，却忽视了对国内驰名商标的扶植与保护，"同仁堂" 等。
其中，专利保护方面问题尤为突出 ：（1）发明专利的构成中，国内大部分则是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而国外向我国申请的专利绝大部分是科技含量高的发明专利，并且主要是在高新技术领域 。从1985年4月1日至2002年8月31日，我国专利机关受理的国外专利申请共262027件，其占全部申请受理量的17.2%，但其发明专利却占全部发明专利量的52.1%，是我国的三倍多。 (2)专利保护问题。高新技术领域创新多但专利少。我国航天技术是强项，但在国内申请专利数仅几十项，外国朋友来申请的有100多项。 自1985年以来，我国专利局受理国内发明专利申请38万件，其中向国外申请的不足4000件，意味着99％专利在中国以外地区可无偿使用。
中国企业申请专利少是什么原因？一是政府对科技成果鼓励政策还存在问题。现在，不论评职称，还是技术人员提升，与发表论文多少有关，而与专利多少没关系。 1986年-2000年国家"863"计划成果数据统计：发表论文超过20000篇，但专利数不到500个。二是企业管理上有问题。普遍不够重视，有不少企业还没有专门成立知识产权办公室，也不太了解如何保护自己技术发明，如最早发明VCD的企业是安徽"万燕"，由于没有申请专利，很快就被市场淘汰了。三是社会环境还存在问题。在技术成果转化为商品过程中，融资相对困难。现在创业板一直没有能开启，不能增加一条支持技术成果转化的途径。同时，社会信用基础在建立中，侵犯知识产权不能有效控制，也影响了申请专利的积极性。
知识产权中的侵权问题：1996-2000年全国法院知识产权收结案20691件，其中商标案2046件；2001年我国各级人民法院共审结各类知识产权案件5584件。
八、企业知识产权策略
美国微软公司1989年只申请了一项专利，而到1999年则超过了800件专利。海尔平均每天就有2个以上新专利问世。其对主要产品和技术输出国家和地区均有相应申请，如北美、欧洲、日本、韩国、东南亚和中东地区。海尔的商标注册申请战略：包括中文、英文、图形商标，已在183个国家和地区申请2000多个商标。
1．企业要从组织上，制度上保证专利成为企业最重要的战略。如成立专利办，鼓励发明创新，要保护自己的专利等。保证自已公司的专利不外传（如管理雇员发表技术论文的规定，如解雇人员的书面声明）；保证不失去专利申请机会；保证不会被别人侵犯自已的专利（如委托他公司开发研究成果的专利权归属要事先合同确认）。要使公司品受自主专利的全面覆盖。
2．充分利用专利文献，减少创新中的重复和无效劳动。现在，全球最新的发明创造信息90%以上通过专利文献反映出来了。我国建成了收藏有4000万份文献的专利文献馆。同时，也构成了申报新专利的最重要的文献基础。
3．引进技术时要防止"花钱买一个官司"。这是一个"权利转移"问题。比如，我引进彩电技术时与日本签约，但有一部分专利是美国的，因此，后来遇到法律纠纷。
4．引进技术要重视再开发，学习日本，在消化、吸收基础上，提倡再发明新专利。WTO规定对此有利，即新新技术的合理性，并只给原专利技术予第二专利权即可。
5．要善于选择保护知识产权方式。比如，是以商业秘密还是以专利来保护？前者强调秘密，且没有时间限制，如可口可乐的秘方故事；但有些商业秘密保护不了，就公开了，借助法律来保护。是否申请专利，关键在于技术是否容易破解。
6．申请专利的补救方法。美国专利法有一个与其它国家不同特点，专利只授予第一申请人或第一发明人。当然，这种司法判断难度会大。如果你的一项技术被别人抢先申请了，只要对方的专利申请没公布或公布了没超过一年，你还可以第一发明人身份向美国申请专利，但要有过硬的证明材料。
7．专利技术的反向许可。当转让技术时，在可能情况下，与对方签订反向转让合同。规定对方把此项技术改进反向许可回来。
8．技术产品出口要特别防止对进口国专利的侵权。如我三家药厂出口美国遇美国公司的专利权诉讼。
9． 利用专利的"三性"(新颖性、创造性、实用性)要求，提高科研成果的水平和应用性。现我国科研单位53%成果不具三性，企业有63%的不具三性。
10．技术发明要健全文字记录制度、实验程序记录和发明呈报表等。
（财贸所科研处 孔繁来 ）
